他的眼眶红了。这个在草原上挥鞭赶羊、在牧民面前说一不二、甚至在她落水时都未曾掉泪的男人,此刻竟红了眼眶。那抹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心心心上,让她所有的愤怒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无措。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沉重得像压在心头的石头。丹增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她,里面有愤怒,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叶心心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你是我的人”这五个字反复在耳边回响,像魔咒一样,让她头晕目眩。
她是他的人?凭什么?就因为他把她留在了庄园?就因为他霸道地干涉她的一切?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反驳:若不是在意,他何必处处盯着你?若不是担心,他何必奋不顾身跳进冰冷的河水救你?若不是在乎,他又何必因为你的几句话而红了眼眶?
这些念头像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推开丹增,踉跄着跑到帐门口,手忙脚乱地去掀毡帘。
“你去哪?”丹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心心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掀开毡帘,冷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吹得她浑身一哆嗦,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去哪不用你管!”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里。
丹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帐内的火塘已经熄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像他此刻的心。
他刚才说什么了?他竟然说她是他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一阵抽痛。他知道自己失态了,知道那句话会吓到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她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听着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他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欲和恐慌。
他怕,怕她真的恨他,怕她永远都不会接受他,怕她会像挣脱缰绳的野马,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
雪粒落在帐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无声地哭泣。丹增走到榻边,看着凌乱的羊绒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格桑花的清香。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毯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着。这个在草原上从未低头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空旷的帐内,独自承受着那份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悔恨。
而叶心心冲进夜色后,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细密的雪粒落在她的发上、肩上,瞬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漫无目的地在庄园里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丹增那句“你是我的人”和他红了的眼眶,反复在眼前闪现。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恨,是怨,还是有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雪越下越大,将庄园的青砖路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叶心心走到那棵菩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中摇曳,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想起望果节上他的霸道宣告,想起他为她种下的格桑花,想起他在雨夜默默守在床边的身影,想起他跳进冰冷河水救她时的焦急这些画面像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丹增。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想想,自己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了。
风雪中,叶心心抱紧双臂,看着远处丹增帐内那盏熄灭的酥油灯,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难以喻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悔意。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雪还在下,将整个庄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里,也将两颗靠近又疏离的心,笼罩在无尽的迷茫和痛苦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像一道裂痕,出现在两人之间,却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名为“心意”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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