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告别
风卷着草屑掠过山坡，刚冒芽的青草被吹得微微倾斜，像在为这场沉默的对峙低吟。叶心心看着陈阳紧绷的侧脸，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疲惫比刚才更甚，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才那点莫名的预感，正顺着风的方向，一点点变成冰冷的现实。
“心心，”陈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他抬起头，目光避开她的眼睛，望向远处的雪山——那片洁白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他此刻的心境，“我这次来，不是来接你走的。”
叶心心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揉出深深的褶皱。“不是来接我？”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你是”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叶心心心里。她怔怔地看着陈阳，仿佛没听懂他的话。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反复咀嚼的信笺字句、那些支撑她熬过最黑暗日子的念想，此刻突然像被狂风撕碎的纸鸢，轻飘飘地落下来，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告别？”她的声音发哑，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要告别？我们不是说好，等你攒够了钱，就来接我回家吗？你信里明明说”
“信里的话，是我骗你的。”陈阳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艰涩，他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愧疚和无奈，像被雨水打湿的灰烬，“我以为我能做到，以为再努力一点，就能让你过上安稳日子，就能带你离开这里。可我错了，心心，我太天真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叠信笺，那些都是他写给她的信的底稿，纸页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他曾经的承诺和憧憬。“这些信，我写的时候总想着，等我下次寄信，就能告诉你‘我来接你了’。可我一次次推迟，一次次找借口，因为我知道，我做不到。”
叶心心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草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为什么做不到？你明明说过”
“我在公司熬了快一年，每天加班到深夜，工资涨得慢，房租却涨得比什么都快。”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驱散那些无力的回忆，“上个月老板找我谈话，说他女儿喜欢你，想跟我在一起——她能帮我升职，能给我一套市区的房子，能让我不用再为钱发愁。”
“所以你就答应了？”叶心心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就因为这些，你就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你说过要带我回家？”
“我没答应她，”陈阳的肩膀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我认清现实了。心心，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拼尽全力，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不能让你再等下去，更不能让你跟着我，过那种挤在出租屋里、连一顿安稳饭都保证不了的日子。”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自嘲，“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有心意就够了，可现在才知道，没有能力的心意，根本一文不值。”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叶心心的发梢乱舞，也吹得陈阳的外套猎猎作响。远处的经幡被风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承诺叹息。叶心心看着陈阳眼底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那些信里的话：“开春雪化，我就去接你”“等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回家，再也不分开”。那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字句，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你觉得这是为我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陈阳，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大房子、好工作，我想要的是你遵守承诺，想要你真的来接我，哪怕我们一起吃苦，我也愿意！可你呢？你连尝试都不愿意，就直接放弃了！”
“我不是不愿意尝试，是我尝试过了，没用。”陈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我每天看着老板女儿的豪车、看着同事们住的大房子，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更不能让你在草原上待了这么久，最后还要跟着我过苦日子。”
“苦日子？”叶心心苦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在你眼里，和我在一起就是苦日子吗？陈阳，你太自私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就用‘为我好’的名义，放弃了我们的一切。你知道我在草原上有多难吗？我被丹增囚禁，我想逃却逃不掉，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等你的消息，可你呢？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你放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远处的丹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动了动，却又硬生生停住——他知道，这是叶心心和陈阳之间的事，他不能插手，只能等她自己做出选择。
陈阳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残忍，可他别无选择。“心心，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给你幸福，不如早点让你死心，让你找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能给我幸福的人？”叶心心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丹增，他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脖子上的奶白色围巾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想起丹增为她做的一切：让她回学校继续教书、替她安抚家人、陪她去寺庙许愿、天天戴着她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温柔，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与陈阳的放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