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的牧民拼了命地往庄园跑,身上的藏袍被树枝划破,脸上还沾着血。他们冲进庄园时,丹增和叶心心正在晒场上翻草药,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丹增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了?次仁呢?”
“次仁大哥次仁大哥遇袭了!”牧民哭着说,声音颤抖,“是洛桑的马贼,在东边商道的弯道次仁大哥让我们回来报信,他他还在那里!”
丹增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猛地抓起腰间的弯刀,翻身上马,朝着东边商道疾驰而去。牧民们也跟着骑马追上去,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雨丝的冷,却吹不散丹增心里的恐慌——他不能失去次仁,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放牧,一起打马贼的兄弟。
东边商道的弯道处,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棍、染血的弯刀,还有次仁的布包,里面的清单掉在地上,被血浸得模糊。次仁躺在地上,藏袍被血染红了大半,一动不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次仁!”丹增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他的鼻息——很弱,却还有气。“次仁!你醒醒!别睡!我们带你回庄园!”
他小心翼翼地把次仁抱起来,次仁的身体很轻,像没有重量,鲜血染了他一身,滚烫得像火。“巴图爷爷!巴图爷爷能救你!”丹增的声音带着哽咽,翻身上马,把次仁护在怀里,朝着庄园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回到庄园时,巴图爷爷已经在廊下等着了,药箱打开,里面的草药摆得整齐。丹增把次仁放在榻上,巴图爷爷立刻上前,解开他的藏袍——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胸前的刀伤,鲜血还在不停地流。
“怎么样?巴图爷爷,他还有救吗?”丹增的声音颤抖,抓着巴图爷爷的胳膊,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巴图爷爷的手抖了抖,摸了摸次仁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眼底满是沉痛:“伤口太深,流血太多我尽力。”他拿起草药,捣碎了敷在次仁的伤口上,又用布条紧紧包扎,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力。
叶心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帮次仁擦脸上的血和泥土。次仁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却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她凑近了听,听到他说:“丹增物资孩子们”
格日勒也站在帐房门口,看着榻上次仁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发慌。她以为自己会开心,会觉得解气,可看到次仁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到他嘴角还在念着丹增的名字,她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起次仁曾经帮她修过毡房的屋顶,想起他给她递过刚烤好的奶渣饼,想起他说“格日勒,你一个姑娘家,有难处就说”
她猛地转身,走出帐房,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雨又开始下了,打在她的脸上,冰凉的,像泪。她告诉自己,这是次仁自找的,谁让他是丹增的人,谁让他挡了她的路。可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帐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巴图爷爷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沉痛:“丹增准备后事吧。他撑不住了。”
丹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走到榻边,跪倒在地上,握住次仁的手——那只曾经握过弯刀、牵过马、帮他整理过牧场的手,此刻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次仁你醒醒!你不能走!我们还要一起加固围栏,一起带孩子们去看格桑花,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次仁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看着丹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风中的烛火,微弱却温暖。“丹增照顾好庄园照顾好孩子们”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落在空气里,然后,头轻轻歪了过去,再也没有动静。
“次仁!”丹增的嘶吼声在帐房里炸开,像被撕裂的经幡,带着绝望的痛。他紧紧抱着次仁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次仁的藏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叶心心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转过身,靠在帐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牧民们站在帐房外,沉默着,有人偷偷抹着眼泪——次仁是庄园里最能干、最和善的人,他帮过每一个牧民,陪孩子们放过羊,陪老人们聊过天,他就像草原上的一棵胡杨,沉默却坚定,如今,这棵胡杨,却倒了。
格日勒站在远处,看着帐房里的动静,听着丹增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她不仅伤了丹增,伤了庄园里的所有人,也伤了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善意。
雨越下越大,打在经幡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像在为次仁哭泣。残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给草原镀上一层惨淡的金红,像洒在地上的血。丹增抱着次仁的身体,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悲伤的石像。
他知道,次仁走了,他的左膀右臂没了,庄园里少了一个最信任的人。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洛桑干的,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干的。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帐房外的雨幕,眼底的悲伤渐渐被冰冷的怒火取代——他要为次仁报仇,他要让洛桑血债血偿。
而格日勒,站在雨里,看着那抹惨淡的残阳,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悔意。可她知道,已经晚了,她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只能继续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帐房里的酥油灯燃着,暖黄的光映着次仁苍白的脸,映着丹增悲伤的背影,映着叶心心湿透的帕子。草原的雨,还在哭,像在为这个悲伤的日子,为这个失去了守护者的庄园,泣血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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