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下去”几个字撞在叶心心心上,像寺院清晨的钟声。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等,等陈阳回来,等自由降临,却没想过“等”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她像株被连根拔起的格桑花,攥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扎根,却忘了脚下的土壤或许也能开出花来。
房间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卓玛慌忙把木匣合上,往叶心心身后藏。丹增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雪粒,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脚步顿了顿——叶心心的指尖还沾着点鹅黄的颜料,卓玛正往她身后缩的动作没藏住。
“在玩什么?”他解下腰间的松石刀,语气听不出情绪。
卓玛的脸涨得通红,叶心心却轻轻把木匣推了出去:“卓玛想画画,我在教她。”
丹增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又转向叶心心沾着颜料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次仁从县城捎来些新的画纸,”他往火里添了块松木,“放在你书桌上了。”
松脂的香气漫开来,卓玛趁机溜了出去,临走时还冲叶心心挤了挤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的光在彼此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倒没了往日的尴尬。
“那支鹅黄色的笔快干了。”叶心心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清亮些,“明天能让次仁再买几支吗?要最细的那种,教孩子们勾线条用。”
丹增添柴的手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火光映得他耳尖有些发红:“好。”
屋外的风卷着雪粒掠过毡帘,发出沙沙的声响。叶心心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卓玛的话——“好好活下去”。或许不必那么急着做选择,不必那么执拗地等一个渺茫的未来。
她可以学着在这座庄园里呼吸,学着看丹增在晨光里检查牧场,学着听卓玛讲草原的故事,学着在等待的缝隙里,为自己找一点活着的暖意。
就像此刻,松木在火里慢慢燃尽,留下温暖的灰烬;就像丹增放在矮几上的那碗甜茶,温度刚好不烫嘴。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活着的方式。
叶心心拿起那支鹅黄色的笔,在绒布上轻轻画了道弧线。不算笔直,却带着一种松弛的弧度,像草原上初升的月亮。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冰雪下的草芽,正攒着劲要冒出来。
而丹增看着她低头画画的侧脸,看着那道鹅黄色的弧线,心里突然变得很软。他知道卓玛在里面说了什么,却没点破。有些道理,别人说再多都没用,总要自己想通才行。
他往火里又添了块木柴,看着火苗舔上松木的纹路,像在看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希望。
窗外的雪还在下,房间内的暖意却越来越浓。那道鹅黄色的弧线旁边,叶心心又添了颗小小的星星,歪歪扭扭的,却亮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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