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阿爸以前帮过我。”丹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年雪灾,我的羊群被困在山里,是他带着人冒雪把羊赶回来的,自己冻得差点没缓过来。”
原来如此。叶心心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他留下,不全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这份旧情。
夜渐渐深了,格桑阿妈和格桑都睡熟了,帐里只剩下火塘噼啪的声响。丹增靠在帐壁上,闭着眼睛,像是也睡着了。叶心心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平日里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大约是这些日子没睡好。
她轻轻起身,想给他盖件自己的斗篷,刚走过去,就看到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没睡?”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叶心心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
丹增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斗篷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不用,我不冷。”他指了指火塘,“这里暖和。”
叶心心把斗篷放下,重新坐回他身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没有了往日的局促,反倒像火塘里的暖意,慢慢渗透开来。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叶心心想起他刚才给格桑掖被角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丹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孩子们干净。”他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不像大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
叶心心想起自己心里的挣扎,脸上有些发烫。他说得对,孩子们的世界简单纯粹,喜欢就是喜欢,难过就是难过,不像他们,总把心事藏在层层叠叠的顾虑里。
“格桑说,你上次还去学校给孩子们送糖果。”她又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嗯,次仁说他们考试考得好。”丹增的声音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卓玛说,你奖励他们用红笔在本子上画星星,他们都宝贝得不行。”
叶心心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原来他连这些小事都知道。
“你其实不用总让卓玛传话的。”她鼓起勇气说,“有什么话,你可以自己跟我说。”
丹增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火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像藏着片星海。“怕你不愿听。”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上次,我我喝醉了”
这句话撞在叶心心心上,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她看着他眼底的坦诚,突然觉得那些因为被囚禁而生的怨恨,那些因为陈阳而有的坚持,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强势、偏执,用错了方式伤害过她,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真诚。他会记得别人的恩情,会心疼受苦的孩子,会把关心藏在笨拙的行动里,像座沉默的雪山,底下却淌着滚烫的岩浆。
“我没生气。”她轻声说,“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丹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星火点燃的夜空。他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仿佛这个承诺比什么都重要。
火塘里的柴渐渐燃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叶心心靠在帐壁上,有些困了,朦胧中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松烟味的藏袍,是丹增的。她没有睁眼,只是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或许,她可以试着再往前迈一步。
或许,这座草原上的阳光,并不只照在陈阳承诺的未来里。
帐外的风还在吹,帐内的暖意却越来越浓。丹增看着叶心心熟睡的侧脸,手里攥着她刚才想给他盖的斗篷,指尖触到柔软的狐狸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知道她的“需要时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给她带来了多少伤害。但他愿意等,等她彻底放下心防,等她看到他笨拙外壳下的真心。
就像守在这帐里,等着天亮,等着格桑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一切,都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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