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礼物
冬雪落满庄园的那几日,叶心心总在帐房里留一盏长明灯。灯盏旁堆着半筐产自山南的羊毛线,是次仁前几日从镇上带来的,奶白色的线团裹着细密的绒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刚挤出来的酥油。
自那日和丹增说定要回家探亲,帐房里的氛围便多了几分微妙的期待。他依旧每日去牧场,却总会在日落前赶回来,有时带一束风干的格桑花,有时捎一块刚烤好的奶渣饼,偶尔还会坐在火塘边,听她讲家乡的趣事——讲巷口那棵老槐树春天会开满白色的花,讲母亲煮的小米粥要熬够三个时辰才够软糯,讲她小时候总跟着父亲去河边钓鱼。他听得认真,漆黑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像盛着整片星空。
叶心心捻起一缕羊毛线,指尖触到细密的绒毛,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再过一个月便是藏历小年,也是她和丹增初遇的日子。她想送他一件礼物,一件亲手做的礼物,却又苦于手笨——在汉地时,她连针线活都做得磕磕绊绊,更别说织东西了。可一想到丹增冬日里总在牧场奔波,寒风刮得他耳朵通红,她便咬了咬牙,决定给他织一条围巾。
卓玛得知她的想法,自告奋勇当起了老师。小姑娘搬来自己的针线筐,里面放着她给弟弟织到一半的小毛衣,针脚虽不算精致,却也整齐。“叶老师,织围巾很简单的,”卓玛拿起毛线针,熟练地起针,“你看,这样绕两圈,再把线拉过来,慢慢就能织出花纹了。”
叶心心学得认真,可毛线针在她手里总不听使唤。刚起好的针没织几行就漏了针,要么就是线拉得太紧,针脚皱巴巴的像缩在一起的羊毛;好不容易织顺了几行,又不小心把线团弄散,羊毛线缠得满地都是,连雪团都凑过来,用爪子拨弄着线团,把自己缠成了个毛球。
“别急别急,”卓玛看着她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你还笨呢,把阿妈给我的羊毛线都浪费了,阿妈还说我是‘草原上最会糟蹋羊毛的小笨鸟’。”
叶心心被逗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她重新拿起毛线针,跟着卓玛的步骤,一针一线地织着。指尖被针尖戳得发红,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针脚而酸涩,可每当想起丹增戴着围巾的样子,她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往后的日子里,叶心心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织围巾。白天教完孩子们读书,她就坐在校舍的门槛上织;晚上批改完习字本,她就借着酥油灯的光织。有时丹增来看她,她就赶紧把织到一半的围巾藏起来,假装在看书,可藏不住的毛线头总会从书页间露出来,被他抓个正着。
“在忙什么?”丹增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都红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没没有,”叶心心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脸颊微微发烫,“就是看书看得太久了,手有点麻。”
丹增没有拆穿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盒,递给她:“这里面是酥油膏,次仁说对冻伤和擦伤很管用,你擦擦。”
叶心心接过铜盒,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挑了一点涂在发红的指尖上,温热的触感瞬间缓解了刺痛。“谢谢你,”她轻声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你怎么知道我手疼?”
“猜的,”丹增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围巾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天凉了,别总坐在窗边,小心着凉。”
叶心心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既想快点织好围巾,给丹增一个惊喜,又怕织得不好看,让他笑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围巾渐渐有了雏形。可叶心心看着织好的部分,心里却越来越忐忑。针脚忽松忽紧,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边缘还歪歪扭扭的,和卓玛织的整齐花纹比起来,简直像个“残次品”。她甚至想过拆掉重新织,可眼看藏历小年就要到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叶老师,你织得已经很好了!”卓玛看着她沮丧的样子,连忙安慰道,“你看,这个花纹虽然不整齐,但是很特别啊,像草原上的小河流,弯弯曲曲的,多好看!丹增叔叔肯定会喜欢的。”
叶心心看着卓玛真诚的眼神,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她想,或许丹增不会在意围巾好不好看,只要知道这是她亲手织的,就会开心吧。
藏历小年那天,草原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叶心心把织好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蓝色的哈达包好,揣在怀里,去找丹增。
丹增正在牧场查看羊圈,身上穿着件深色的藏袍,领口和袖口沾了些雪粒,耳朵被寒风刮得通红。看到叶心心走来,他连忙迎上去,脱下自己的藏袍,披在她身上:“这么冷的天,怎么跑来了?冻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