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卓玛。”格日勒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叶心心，眼神里带着一丝看似随意的温柔：“说起来，这三个月在乌拉特，我每天都给丹增做吃的。他刚醒的时候，胳膊不能动，我就给他喂羊奶粥，里面加了炒米，他说比酥油茶暖胃多了；后来他能下床了，我就给他做手抓肉，选的是羊肋条上最嫩的肉，煮得烂烂的，他一次能吃两大块。”
叶心心手里的奶茶碗顿了顿，心里轻轻“哦”了一声。这三个月里，的确是格日勒在他身边照顾他。
格日勒没注意到叶心心的异样，继续说：“乌拉特的湖边有很多金雀花，有次我和丹增去采，他说这花像草原的星星，还帮我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可好看了。他还说，等他伤好了，要带我去看乌拉特的胡杨林，秋天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金红色的，像烧起来的火。”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叶心心心上。
她和丹增一起去过草原的很多地方，看过格桑花海，看过雪山日出，看过经幡飘动，可丹增从未给她编过花环，也从未说过要带她去看胡杨林。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格日勒只是在说过去的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雪团似乎察觉到叶心心的低落，轻轻蹭了蹭她的膝盖。叶心心摸了摸它的头，勉强笑了笑：“听起来，你们在乌拉特过得挺好的。”
“是啊，”格日勒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丹增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很细。有次夜里他伤口疼得睡不着，我就给他唱草原的《黑骏马》，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还说我唱得比乌拉特的老阿妈还好听。对了，他脖子上那条围巾，你织的吧？针脚歪歪扭扭的，不过很暖和。有次他不小心刮破了个口子，我用浅灰线缝的，他说我缝得整齐，每天都戴着。”
提到围巾，叶心心的心里更酸了。那条围巾是她第一次织东西，针脚确实歪歪扭扭的，丹增却天天戴着，她说过要给他织条新的，可还没来得及，他就出事了。现在，围巾上缝补的线是格日勒的，那道裂口，成了她和丹增之间，那段空白时光里，格日勒留下的痕迹。
她低头喝了口奶茶，掩饰着眼底的涩意：“他一直很喜欢那条围巾。”
“可不是嘛，”格日勒放下手里的包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丹增还跟我说，他以前总想着要带你回家，可在乌拉特的日子，他说觉得安稳也挺好的。有次他看着乌拉特的羊群，说要是能一直那样，每天放放羊，喝喝甜茶，也不错。”
这句话像一道小石子，在叶心心心里激起了涟漪。她知道丹增对牧场有责任，对她有承诺，可格日勒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住想——在她看不到的那三个月里，丹增是不是真的觉得，没有她的日子，也能安稳？是不是真的觉得，和格日勒在一起的时光，也挺好？
她攥着奶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沿的温度有些凉，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想问问格日勒，丹增还说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更多让自己难过的话，也怕自己的追问，会显得小气，毕竟格日勒是丹增的救命恩人。
格日勒看着叶心心眼底的低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叶心心知道，丹增在乌拉特的三个月，是她陪着的；丹增的饮食起居，是她照顾的；丹增说过的话，是她听着的。她要让叶心心觉得，她和丹增之间，有一段叶心心永远无法参与的时光，有一段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叶心心，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丹增能遇到你，真幸运。你看你手巧，人又温柔，还会做这么好吃的蛋糕。不像我，只会做手抓肉和羊奶粥。”
叶心心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帐房外的阳光依旧温暖，金雀花的香气飘进来，混着蛋糕的甜香和奶茶的醇香，可她心里，却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了细细的波纹。她知道格日勒可能没有恶意，只是在说过去的事，可那些话里的细节，那些“丹增说”“丹增喜欢”，像一根根暗刺，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远处传来次仁的呼喊声，是叫丹增去看新出生的小羊羔——那是昨天夜里刚生的，浑身雪白，像个小毛球。丹增刚才在牧场处理事，现在应该快过来了。
格日勒听到次仁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她知道丹增要来了，不能再说太多让叶心心难过的话，免得被丹增发现。她拿起一块蛋糕，笑着说：“这蛋糕真好吃，我要多吃点，谢谢叶心心。”
叶心心点了点头，看着格日勒吃蛋糕的样子，心里却乱乱的。她不知道，格日勒说这些话，是真的只是回忆，还是故意想让她难过。她只知道，那个她等了三个月的男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过一段她从未参与的时光，而那段时光里，有另一个姑娘，陪着他吃饭、说话、唱歌。
阳光透过帐帘，落在矮桌上的蛋糕上，金黄的表面泛着暖光，像个小小的太阳。可叶心心的心里，却像被遮住了一角，有点亮不起来了。她握着奶茶碗，看着帐外随风飘动的经幡，心里默默想着：丹增，你到底，有没有在那段日子里，想过我？
而格日勒，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悄悄观察着叶心心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叶心心已经开始在意了，只要再加点火候，只要再找些机会，这个温柔的姑娘，迟早会因为这些“回忆”，主动退出的。
帐房外，丹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草原阳光的气息。他刚处理完牧场的事，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叶心心，看看她做的蛋糕好不好吃。他不知道，帐房里的两个姑娘，一个心里藏着涩意，一个心里藏着算计，而那块香甜的蛋糕旁，已经悄悄埋下了一根暗刺，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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