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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6

尾声(九)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昆仑落成之后,北大陆与剑宗道心不合的,几乎全体殒落,当时南大陆上的所谓‘邪魔’也遭排斥,随着南方四灵山兴起而没落——这是被‘天地’诛心,非人力能抗。能在这样的大势下‘逆行’的,道心都异于常人。

“魔神无心莲与被悬无强行逼疯的可怜虫不同,那是天生的一体两神识,能容纳多重道心。哪怕其中一些被诛,他总能找到另一些。

“晚秋红与永春锦算一体,魔神永春锦也不是你们玄隐山点金手那温温柔柔的梦中情人。此人之邪,尤甚无心莲。他最迷恋的‘质料’就是人,你这辈子听说过的邪术,溯其根源,差不多全来源于他。他最高的成就,除了晚秋红这惊才绝艳的半偶,就是能炼道心。炼器道对铭文的理解极深,相传昆仑一落成,南大陆这边绝大多数人还懵懂着,他就已经替自己炼出了假道心,躲过天规。

“唯独转生木元洄,与这些‘同道’格格不入。”王格罗宝说到这,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不驯道,没有道心,不为世所容,也不受天规限制——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他可以没道心?”

奚平当然奇怪,这事他暗地里琢磨过不止一次——筑基时没道心,筑基丹一下肚,眉心灵台就得炸,他亲身经历过。当时他是侥幸躲进了转生木里,可元洄蝉蜕时才有的伴生木,他筑基那会儿往哪躲?怎么别人都炸就他特殊?他脑壳铁的?

但奚平实在没心情听,隔着一层眼皮,他看不见王格罗宝在干什么,只听见水声和不祥的滴答声。灵感在疯狂示警,催他快跑,可他往哪跑?

他眼下还不如被鸳鸯剑阵按住的时候,那会儿他神识被困,身体起码还能自由活动。现在他既不能动,神识也逃不走,还有师父……

奚平耳边充斥着上古秘闻,心里在飞快地转:王格罗宝说话的时候,不但故意将话音拖得又长又缓,还时不常抛出几个钩子勾引他听。

大邪祟不是茶馆说书的,讲这么声情并茂,肯定不是为了给他解闷。应该也不会为了干扰他思绪,奚平一心八用是常态,别说几句话,王格罗宝现场脱光了说自己其实是个大姑娘都干扰不了他。更不会为了拖延时间,姓王的就算一声不吭,他这全身瘫痪人士也不可能暴起一枪打爆他狗头。

那么……

奚平将满腹好奇死死按住,充耳不闻王格罗宝那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入定——同时他也确准了一件事,困住他的应该是这地方,王格罗宝显然也被禁灵了,要不然对方根本不用浪费唾沫,驭兽笛最克的就是奚平这种天生容易分心的人。

奚平迅速收敛心神,摒除杂念,神识沉入灵台,心静到极致的时候,他捕捉到了穿透他灵台的东西——那是一根极细的金线。

王格罗宝啰嗦个没完,似乎就是为了阻止他找到这东西。

奚平立刻将神识靠过去,就在这时,尖锐的刺痛从肉体上传来——王格罗宝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长刺穿透了他手指!

十指虽然连心,但奚平连身带心都不知碎过多少次,君子骂街十年不晚,他心神只微一晃便忽略了过去,谁知王格罗宝却趁这时将一句话送进他耳朵:“你不想知道,道心是怎么来的么?”

奚平陡然分心。

“你不想知道……怎样才能摆脱道心桎梏么?”

且说此时姚启和常钧,这二位被海上突如其来的漩涡卷了进去,好像掉进了和泥机里。头晕脑胀地不知转了多久,快要将南海海底都穿透了才停下来。

他俩的潜行船被卡在了一个细窄的入口。

两人商量了几句,各自给自己装了一打护身仙器,扛起升格火铳,上满灵石,从那洞口钻了进去。

那似乎是一处秘境,虽然在海里,里头却没水。只是通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够一人勉强通过,而且越来越黑——到最后,两人互相拉着,已经完全看不见对方了。

姚启总觉得什么地方怪别扭的,摸了摸怀中的升格火铳,将灵石匣推开了一条缝,本该溢出来的灵光却一丝也没有,这里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吸走了。

“洪正兄,你发现没有,此地……”

姚启猛地打住话音,他方才那句话没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姚启突然意识到,他一直觉得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一片寂静中,他连自己的呼吸和脉搏都听不见!

紧接着,他的味觉、嗅觉、触觉一起消失。

触觉一没,他就不知道常钧在哪了。姚启大叫一声——依旧毫无动静,某种怪诞的错觉升起:他感觉不到自己了。

他就像死了,不存在了。

这念头一闪,姚启心神就恍惚了,意识好像也要随之消散……

就在这时,姚启身上一件护身的升格仙器突然炸开,“喀嚓”一下,仙器里的白灵化为齑粉,灵气将姚启崩了出去,同时将细窄的通道炸出一条缝,冰冷的海水一下渗了进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姚启一口气呛进肺里,五感轰然回归,被海水往前冲去。稀里糊涂地被冲进了一团微光里,海水蓦地被阻在外面,姚启折着跟头就栽了进去,被紧随其后的常钧一条大腿砸在了脆弱的鼻梁上。

姚启鼻血当场就下来了,糊了一嘴,又腥又咸又窒息,是活着的感觉。

惊魂甫定的两人面面相觑,常钧犯了喘症似的抽了起来。

姚启忙捂住他嘴,正好将方才“飞流直下”的鼻血共享了,给洪正兄也按了一脸“充满生命力”的手印。

然后他俩听见一个带着外国人口音的声音说道:“众所周知,筑基是修行途中唯一一步要借助丹药的,筑基丹的主料是绵龙心。除了辅助修士凝结真元筑基外,绵龙心还能炼成特殊的仙器,给那些弄不到灵石的穷酸半仙邪祟们‘窃天时’——你知道绵龙心还有什么妙用吗?”

没有人回答他,那人停顿了片刻,便自问自答道:“捕猎绵龙是蜀地传统,从世上还没有文字时便开始。那时候,北大陆还是蛮荒一片,人还没驯服牛马,世上没有家国,没有城邦,只有一个个依山傍水而聚居的部族。当然也没有修士……个别天赋异禀灵性强的,机缘巧合开灵窍,以现在的眼光看,也不过是些会变戏法的半仙。

“蜀国物产丰富,灵性逼人,此地先民们却过得苦不堪——因为他们都是‘巫道’的奴隶,被一小撮人当猪狗统治着。

“当年蜜修混血天波老祖曾带领一百二十八位勇士,一半是修翼人,一半是蜜阿人——发动了灵兽潮,推翻盘踞在南蜀之地的巫道□□。此后,蜜修两族以老祖为纽带,宣誓勠力同心,主岛与三岛守望相助、永不背叛,‘巫’的奴隶们堂堂正正地成了蜀人。昆仑古铭文落成后,天波老祖理所当然地成了蜀地的无冕之王,得月满位,起凌云山。

“‘巫’是蜜阿语音译,太岁,你八面玲珑,精通各国语,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姚启和常钧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太岁……大邪祟在对奚士庸说话?

他醒了?

常钧拍了拍姚启的胳膊,往上指了指。

姚启顺着他手一抬头,差点吓出毛病,只见两人头顶上趴着一条成年绵龙,正睁着大眼睛瞪着他俩!

可是等了半天,那绵龙一动不动,姚启这才壮着胆子摸出一块碧章,借着微弱的绿光往上照了照:那不是真龙,是一副活灵活现的壁画。

可是等了半天,那绵龙一动不动,姚启这才壮着胆子摸出一块碧章,借着微弱的绿光往上照了照:那不是真龙,是一副活灵活现的壁画。

龙身边生满了优美的水草,顶端如发丝——是相传世间早已经灭绝的“三日梦草”。

三日梦草丛中古怪的鱼身若隐若现,姚启和常钧一眼认了出来,那鱼就是往生灵鲵。

此地好像是个秘密的地下祭坛,到处都是黑沉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死气,一下让姚启他们想起方才那种好像死亡的感觉。

一片寂静中,大邪祟用唱歌似的声音说道:“不错,‘巫’就是‘掌控生死的人’。”

常钧打了个手势,两人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升格仙器,循声摸了过去。

禁灵之地,王格罗宝也聋,无知无觉地对不回答他的奚平说道:“‘巫’们有三宝:往生灵鲵,三日梦草和绵龙。往生灵鲵能行走在阴阳之间,三日梦草能将死人从深渊里拉回来,他们还豢养‘活尸武士’——”

不知为什么,姚启和常钧虽然不知道前后文,听了这句话,头皮却一起发起麻来。

“绵龙心,就是炼活尸武士的主料。

“绵龙心能‘窃天时’,当然能储存天地灵气,‘巫’们发现,用绵龙心替换死人的心,就能保尸体不腐。只要改造得当,死人的骨和经脉会被灵气滋养定型,他们力大无穷,法力无边。‘巫’们没有文字,只有一套用来操纵活尸的秘术。他们凭这手段肆无忌惮,无恶不作,别族敢怒不敢……直到巫王色胆包天,掳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那时没有文字,她的名字没有留下记载,我只知道她是某个部族的圣女,据说异常美丽,青春不老,有一双能‘看透善恶’的眼睛。根据记载推断,她应该是位开窍圆满的半仙,有顶级灵感——昆仑山天规落成之前,顶级灵感没有被假天压制,还不是诅咒,是一种罕见的美好天赋。

“圣女发出几十份求救令牌,全天下的懦夫们畏惧活尸,无人敢应。为了得到她,‘巫’们驱使活尸,屠了她全族,除了圣女远走他乡拜师学艺的儿子,无一活口。

“圣女为了复仇,忍辱负重数年,用她顶级灵感的天赋吃透了活尸秘法,然后破釜沉舟,做了一件伟大的事:她偷食绵龙心,把自己炼成了‘活尸’。

“她事先将复仇的指令刻录在了灵台上,确保自己不被别人控制。不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因她已有灵骨,巨大的灵气穿透身体的时候被灵骨疏通开,吃下去的绵龙心非但没有杀死她,还围绕着她刻录的‘指令’生出了一个‘灵核’,修复了碎裂的灵台……你应该听出来了,那就是最早的道心和真元。这位不知名的女子,就是世上尾声(十)

奚平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眉心灵台、周身大穴上都穿满了金线。那些金线从他身上拽出了什么东西,质地像薄雾。

那层薄雾根植在奚平眉心灵台处——每一个修士最熟悉的地方,常钧用力拧了姚启一把,无声道:神识!

如果不是在类似破法的特殊秘境里,修士……特别高阶修士的神识是肉眼看不见的,但此时奚平的神识上缠满了金线,那些灿烂的细线将他神识的形状勾勒了出来——他此时神识竟不是常见的本人样子,而是一具骸骨的形状。

与本体一般高的神识离体约半寸,看起来,就像奚平在灿烂的金光中,亲密地抱着一团迷雾般的尸骸。

将他神识从身上拽出来的金线汇成一簇,另一端牵连着南蜀大邪祟王格罗宝。

此时奚平的状态虽然诡异,老远一看还怪有美感的,王格罗宝就是纯粹骇人了。

姚启从小肠胃不好,禁了灵,他那容易反胃窜稀的毛病好像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差点当场吐了:他甚至没找到王格罗宝在用哪个器官说话。

金线另一头都缠在一块拇指大的骨头上,那骨头就镶在王格罗宝眉心。

王格罗宝脑袋上的皮肉和器官已经不翼而飞,只剩颅骨,他眉心那块缠着金线的小骨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一点一点取代着王格罗宝自己的头骨。

蠕动的骨头强势地撕裂着皮肉,“滴滴答答”的水声正是王格罗宝血滴在水池里的动静。

常钧突然拍了拍姚启,指着升格窥镜上的导灵金,又指了指奚平身上的“金线”:你觉不觉得这俩有点像?

姚启一愣,忙咽了口唾沫,忍住恶心细看。

窥镜是用导灵金做的升格仙器,禁灵的地方,只有导灵金上能看出微弱的灵光。不光是质地和颜色,升格仙器上的导灵金光与那金线如出一辙。

常钧:我怎么看着,那团金线像导灵金?他手里怎么也有导灵金?咱宛是不是出了叛徒?

姚启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叛徒也不能往这叛,太掉价了……

他忽然想起澜沧掌门,掌门临死时,曾想破坏澜沧灵山的铭文,让人用导灵金续上断裂的地脉,将灵气还给人间。结果没成功,怀揣导灵金出逃的勇士们也都殉了国。澜沧当年弄出来的导灵金就是这样一团金线的形式,居然有一团落在了王格罗宝手里。

这会儿禁灵,只有导灵金还能引导灵气。大邪祟手握能惠及天下的珍宝这么多年,居然一点也没想过要开发,却在禁灵的时候拿来搞邪术。

好家伙,什么叫“人各有志”!

姚启目光在奚平和王格罗宝之间转来转去,随着王格罗宝说出那些耸人听闻的上古秘闻,奚平的心神明显在动荡,而他神识每动荡一次,就会被金线吸得稀薄一些——方才王格罗宝那句“传给你这身隐骨的人”话音一落,奚平那骸骨形状的神识整颗脑袋都模糊了,消散的部分好像被金线吸到了王格罗宝身上,大邪祟光秃秃的头骨整个变成了金色的!

王格罗宝浑身浸在死气中,只有头顶锃光瓦亮,像一盏做成了骷髅形的蒸汽灯——带广播功能的!

此情此景,在姚启和常钧看来,是他眉心上楔的骨头在通过金线吸奚士庸的神识。

那截骨头是个什么邪物?

姚启对常钧一摆手,摸出升格火铳比了比:别的不重要,反正他肯定没干好事,这太远了,会误伤自己人,咱得摸过去。

常钧抽了口气,被手里的升格仙器注入了无限勇气:走着!干他娘的!

两人从潜修寺住一个院开始就交情甚笃,默契十足,一个飞快地转动着窥镜观察地形,一个飞快地在随身小本上记录,片刻,常钧大概画出了这鬼地方的地图:分头行动,从两边靠近,谁被发现了谁当诱饵。

此时,王格罗宝仍在用话术干扰奚平。

“巫们能活捉老祖和元洄这两个试药人,下了大本钱,用了好多下作手段。两人着了道,被钉在关押凶悍活尸武士的石棺里带了回来。当然,那些巫们也怕万一丹药有效,两人同时脱胎换骨联起手来麻烦,便先给老祖一人服了那丹药。

“我族老祖当时太年轻,道心是坚实的,灵骨却差一点没有洗‘圆满’。可是玄门修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差一丝一毫也不行。他强行服下筑基丹,身体无法承受,又不能像纯粹的凡人一样速死。巫们观察了他一整天,见他灵气不断试着往灵台凝聚,又不断从伤残的身体里泻出,眼看着奄奄一息,就知道丹药恐怕没错,只是这‘药人’不行,于是揭开了,就在这时,他听见王格罗宝吐出两个字:“换命。”

奚平激灵一下,脑子里的《经脉详解》飞到了九霄云外,一页不差地还给了师父。

他那本来已经凝在一处的神识行将魂飞魄散一般,神识的“躯干”部分几乎全被王格罗宝吸走,只剩下两条腿。

“啊……你当然记得‘换命’。”

奚平死都不会忘。

奚平死都不会忘。

那是一种决绝的符咒,绘在自己贴身的东西上,同时让受术人喝下一滴自己的血,就能在受术人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以身相代。它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别比被保护人低就以至符咒无法生效就行……只要心诚。

当年金平大选,将离将他拉进漩涡的同时,用生辰玉和茶里的血给他下了“换命”,一步一步将他推到如今这一步。

暗无天日的仇怨,孤注一掷的复仇者,走投无路时主动异化的身躯,崩溃在弄人的造化下。

古蜀之地不知名的圣女,菱阳河边薄命的花魁。

叛逆离乡的儿子,懵懂无知的纨绔……

那具骨像一个轮回。

“这位复仇圣女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血化雾,描绘出换命符,打入元洄七窍。两人生死颠倒,圣女灵台炸裂,当场身亡。筑基的真元炸开,将周遭半仙凡人全体波及了进来,元洄和看守的巫粉身碎骨,到九泉之下跟他们活尸武士作伴去了。元洄却被包裹在一团印了换命的血雾里。

“换命保下了他的神识,血雾中残存的灵气聚合,重新捏成骨肉……他就像被母亲重新生了一遍,再世为人,迈过了筑基关。

“他没有道心,不能在锤炼道心的时候扩展真元,只能通过碎体的方式,一次一次死而复生,像是有了一位永恒的母亲。

“而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只有一个人还活了下来,见证了这一切——我族老祖。巫们眼见他越来越衰弱,只当他是试药失败品,便将他扔在石棺中自生自灭。灵骨不全,被迫服下筑基丹的人太痛苦了,所以他当时就跟你现在一样,人不能动,神识是醒着的。

“圣女粉身碎骨的时候,炸裂的真元被石棺挡住了大半,灵气和圣女的骨粉刚好补上了老祖那差一点的灵骨。”

奚平的神识已经完全不成形,缠了他一身的金线渐渐与躯体脱开,他身体死气沉沉地往水底沉去,而王格罗宝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金灿灿的骨架,话音越来越急:“所以老祖手上,一直有一小部分骨,与元洄的隐骨出于同源。”

天波老祖老人家一生都在被那些鼠目寸光的族人辜负,岂会盼着他们好?只可惜生不逢时,他没有剑宗那样的机缘,让昆仑先起了势。

老祖只想往上爬,道心其实与这所谓的虚伪大道不合,本来会就此黯淡,还多亏这一小段同源骨,将元洄聚的灵引流给他。

“既然你们都不想要这隐骨,不如给我……”

只要他用老祖留下来的这一小截残存隐骨吞噬了奚平神识,乘船离开禁灵地,就能自然而然地和隐骨融为一体。

当年老祖在无渡海功败垂成的事,他就要成功了。

阴差阳错,这一次,隐骨居然还得到了北绝山外古铭文。

岂不是上天注定,要送他登上神位?

尾声(十一)

王格罗宝最后几句话因为吃相太急,宛语和蜜阿语混在了一起,看着像个末日妖鬼。

姚启情急之下扣动了火铳扳机,一枪打向王格罗宝眉心那诡异的骨头。

就听“咻”一下,升格仙器豁开导灵金细丝,汹汹地冲向王格罗宝……然后偏了。

姚启:“……”

这东西为什么还能偏?!

火铳当然能偏,虽然是升格仙器,但本身是从凡器发展来的,凡人兵将们都得经过训练才会使。修士们平时依赖灵感,只要扣了扳机没有打不中的,因此姚启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要技术。

他瞄准的本是王格罗宝的眉心,结果一道灵光打在了目标三丈开外,可离了大谱,迸溅起来的飞沙与走石正好砸在了从另一侧绕过去的常钧脚下。

常钧没了灵感加持,此时也是又聋又瞎,猝不及防一脚踩空,他栽进了奚平所在的水池里。

“完蛋!”常钧绝望地想,“奚士庸泉下有知,得骂我俩十八辈祖宗。”

姚启破罐子破摔,也不瞄了,准备干脆拿乱枪流弹炸死王格罗宝。

王格罗宝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一把攥住捆住奚平的金线。落水的常钧才堪堪抓住奚平的胳膊,奚平身上最后的神识就被金线搅碎了。

奚平薄雾一样的神识化作一道碎光,从真身上脱离出去,随金线一起被王格罗宝眉心的骨头拽走。

王格罗宝整个人变成了一具黄金骨架,胸腹处被姚启一发瞎蒙的火铳打中炸碎,他却纵声大笑。在姚启绝望的注视下,那炸碎的骨头转眼恢复如初——他得到了奚平神识的特殊神通,常钧抓住的奚平只是一具“空壳”了。

王格罗宝回手按向一处机关,水池四周的巨石迅速合拢,碾向水里的常钧和奚平——这装着败絮的皮囊已经没用了。

他欣喜若狂,吞下奚平的神识,得到的东西远比想象还多:除了奚平卷走的那一部分至关重要的古铭文,他还感觉到禁灵线以内所有的转生木都成了他“发肤手足”。在蝉蜕也得骑马坐车的禁灵地,他可以像奚平一样拨响太岁琴,和各处转生木互换身体。

连船也不用坐了,只要一个眨眼,他就能直接越过还在扩张的禁灵线,冲出去和隐骨融为一体。

隐骨凑齐全部的古铭文,他得到隐骨。到时候别说只是吞噬了几个蝉蜕的化外炉,就是那永春锦的破炉子里再炼上一百个南剑,也挡不住倾覆的天地。

有了这具隐骨,上古时期就可以肆意人间,不用小心翼翼地打磨道心,不用担心被大能吞噬,无惧任何势力、无视一切天规。

如今,它不受任何同源道心的影响,不用接受任何拷问,哪怕走火入魔也不会道心破碎,还是世上唯一能接受北绝山外古铭文而不被那铭文淹没的“道”——这分明是作为玄门之始的圣母天女之子,独一无二的通天路啊。

灵山都未必能长久,不死骨的主人却能与天地同寿。

然而也许是万事无捷径,因这神位过于容易,两代隐骨主人都是未曾打磨过心境的无知竖子,分明已经万事俱备,面对唯一的真神位,没修过心的凡愚却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在迷障中生出幻觉,以为自己被隐骨“控制”。

在王格罗宝看来,这就好比是将一只蝼蚁的意识放在真龙身上,它非但体会不到腾云驾雾快意,还得当场惶恐而死。

多可笑。

这条路看似毫无考验,其实神位本身就是最大的考验,只有心性极坚、气运极强、手段极高的“天选之人”才受得住这种福气,哪里比修成月满容易了?连当年私吞了巫秘术的天波老祖都铩羽而归,只能退而求其次偏安大陆西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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