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良妃今日本就存心挑事,哪里肯就此作罢。
她又摆出一副热心恳切的模样,笑意不减,语气却愈发咄咄逼人:“本宫这也是一番好心,皆是为了你着想。敬王妃素来面皮薄,想来是抹不开面子,才不好意思主动求教。”
“你若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无妨,本宫替你问便是。”
说罢,良妃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骤然转头将目光直直投向薛桃,声音洪亮地说道:“顺王妃初来京城,许是还不认得,本宫与你引荐一番,这位便是敬王妃。”
“敬王妃性子素来宽和大度,最是好相处的。”
“只是可惜,敬王妃与敬王成婚两载有余,却迟迟未能诞下子嗣。”
“你和敬王妃也算是妯娌,而你与顺王在一起这短短数日就怀上了身孕,也不知道顺王妃可有什么安胎助孕的法子传授给敬王妃一二吗?也好让敬王妃早日得偿所愿,圆了子嗣心愿啊。”
良妃这番话直白露骨,反复戳着敬王妃的痛处当众讥讽,全然没留半分情面。
见良妃真的帮她问出了口,敬王妃脸上的得体笑意彻底绷不住,寸寸碎裂开来。
她咬紧牙关,死死攥着帕子的双手抖也得厉害,指腹几乎要将锦帕揉烂。
被递来话头的薛桃则露出几分惶恐不安的神色说道:“这......臣妾有孕乃是顺应自然,并没有用过什么安胎助孕的法子,怕是不能给敬王妃提供什么帮助了。”
“而且敬王妃心性温婉敦厚,一瞧便是福气绵长之人,眼下只是机缘未到罢了,不必着急呀。”
“不过臣妾有些困惑,不知这位娘娘可否能为臣妾解惑一二呀?”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初来乍到的薛桃竟然还有胆子当众反问回去。
良妃亦是猝不及防,她眉梢一挑,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之色,但最终还是都化为了轻蔑与傲慢,她施舍般开口道:“你问便是。”
得到应允,薛桃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干净松快的笑意,她语气真挚而又好奇地问道:“那臣妾便斗胆敢问了,不知这位娘娘,可是宫中的贤贵妃娘娘?”
“臣妾入宫之前,王爷曾与臣妾细说过后宫诸位尊长,这贤贵妃娘娘是敬王殿下的母妃,而良妃娘娘是齐王殿下的母妃。”
“而您刚刚句句关切敬王妃的子嗣姻缘,时时操心晚辈境遇,可见当真是疼爱敬王妃至极!”
“所以臣妾想着,除却真心疼惜儿媳的贤贵妃娘娘,旁人恐怕不会对敬王妃的家事如此挂心,所以您定是贤贵妃娘娘了吧?”
“失敬失敬,臣妾初来乍到,还没给贤贵妃娘娘请安的......”
薛桃说出这话,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无一人再敢窃窃私语。
就连吴太后的目光也沉甸甸地落在了薛桃的身上,似是在好奇她是装傻充愣故意说出的这话,还是真的不知道这几位高位妃嫔的身份。
但吴太后又仔细想了想,薛桃进殿后,引路的宫女除了介绍了她这个太后之外,旁的妃嫔女眷的确是一句没提。
依这薛桃的出身,她若真认不出来,倒是也情有可原。
而良妃听到这话,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她打断薛桃的话说道:“那顺王妃当真是认错了,本宫是良妃,而非贤贵妃。”
薛桃被她骤然打断,面上立刻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连忙垂首歉声道:“哦,原来不是贤贵妃娘娘,是臣妾眼拙失礼,还望娘娘莫怪。”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无心一般小声嘟囔道:“瞧这事闹的,我还当娘娘是敬王妃的婆母呢,不然怎会这般惦记着人家的家事……”
这话听着细碎微弱,却清晰飘入周遭众人耳中。
话里字字仿佛都在暗讽良妃身份不相干,却偏要插手别家私事,纯属多管闲事。
殿内静了一瞬,不知哪位妃嫔没忍住,一声轻嗤突兀响在殿中,格外刺耳。
良妃脸色瞬间沉到极点,两道冷厉如寒刃的目光直直扫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位妃嫔被这道眼神吓得浑身一僵,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唇,眼神四处躲闪,妄图装作方才出声的不是自己。
可良妃此刻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她当即厉声呵斥:“李美人,大殿之上公然失仪,你可知自己犯下何错?”
李美人浑身一颤,面色唰得惨白。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正要开口求饶辩解。
然而没等她吐出半个字,一旁端坐的贤贵妃已然缓缓开口,语气听着温和劝慰,内里却裹着一层绵密的讥讽:“良妃妹妹何必动这么大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