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有人宫人来禀报,说是武德帝同诸位王爷、朝臣已然议完政事,正往慈宁宫这边赶来。
吴太后闻,稍稍收敛面上难看的神色,指尖摩挲着那串核雕许久,才将手串递还给薛桃:“顺王妃,既然阿英将这手串赠予了你,你便好生收着吧。”
薛桃自然注意到了吴太后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和怅然,于是薛桃当即屈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并未接过手串。
她恭谨地说道::“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不敢收下此物。”
“方才娘娘同臣妾问起林老夫人在辰州的情况,又对这手串的来历如此关心......臣妾斗胆揣测,这核雕手串应当是太后娘娘与林老夫人年少相伴时一同雕琢的信物,意义非凡。”
“太后娘娘与林老夫人年少相识,一路彼此相伴扶持,哪怕如今分离,这般知己情谊世间难得。”
“如此珍贵的手串,臣妾哪里能私藏佩戴。”
“且林老夫人当年将手串赠予臣妾,应当也只是一时感念,心底定然更愿这件承载回忆的物件长久伴在太后娘娘身侧才是。”
吴太后听完这番话,这才认认真真抬眼,将下跪的薛桃细细打量一番。
视线之中,跪在地上的女子生得明艳动人,一身橘红锦裙鲜亮夺目,头上金钗错落生辉,是这殿中最惹眼的一抹亮色,亦是她不太喜欢的张扬之色。
可此刻,薛桃的眉眼温顺谦卑,周身锐气尽数收敛,半点不见锋芒,只余下妥帖恭谨。
这薛桃,是个聪明而通透的。
单凭方才几句闲谈,她便能揣摩出这串手串承载着她与阿英数十年的旧情,很会察观色。
这份察观色的本事固然难得,可真正难得的是她的胆识。
薛桃身为晚辈,亦是第一次入宫面见她这个太后,却敢直让她收回这手串,这举动瞧着是胆大莽撞,却又恰合了她的心意――这手串是她送给阿英的,吴太后自然不想看到薛桃一个外人戴这手串,但她又怎好当着众人的面向一个晚辈索要?
薛桃这么说,倒反而让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只是......这核雕手串今日当真是薛桃无意之中戴在手上的吗?
可她又怎么可能提前知晓,这核雕手串是她亲手雕刻赠予阿英的呢?
这件事,怕是武德帝和谢j都不知道。
所以薛桃一个辰州的清倌儿,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一时间,万千思绪在吴太后心中辗转起伏。
可她的视线落回那串被细心养护、修补完好的手串上时,神色终究缓缓柔和下来。
吴太后说道:“你有心了,那这手串哀家便代你保管吧。”
薛桃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当即扬起一副明媚讨喜的笑颜回话道:“能物归太后娘娘手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行了,快起来吧,怎么又跪了下去......一会儿j儿来了看到你这般模样,恐怕还以为是哀家欺负了你。”吴太后缓声开口,抬手示意身旁宫人扶薛桃起身,“既然你今日将这核雕手串还于哀家,那哀家便再送你一条新的手串吧,不然你这右手手腕空落落的,倒是瞧着不好看。”
“来人啊,把哀家私库里的那条赤霞丹瑶珠串拿来。”
“这串赤霞丹瑶珠串乃是早年西域进贡的珍品,哀家见你喜欢这般鲜亮的颜色,那珠串配你左手手腕上那只的红玉手镯,倒也是相得益彰。”
薛桃听见自己得了赏赐,倒是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同吴太后道了谢,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一回到座位上,薛桃倚着软垫立马卸了浑身紧绷的力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生歇一歇。
这初次入宫亮相,果然不会一帆风顺,好在看吴太后对她的态度已然有所转变,这一番折腾也没白受。
好在,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再围绕薛桃展开。
宜贵嫔率先开口,同吴太后聊起了御花园新开的荷花,众妃嫔接着又议起避暑之事,气氛慢慢松弛下来,不复方才剑拔弩张的压抑。
只是唯有得了封号赏赐的罗锦书像是突然被冷落了一般,站在吴太后的身边半天没敢插话。
最后还是吴太后身边的嬷嬷将罗锦书请了下去。
但至于罗锦书去了何处,那就无人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靴履声响,有太监高声通传――是武德帝和谢j他们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