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王府的花厅清雅静谧,廊外清风穿叶,卷起细碎花木清香,落得满室悠然。
厅中无旁人伺候,只余薛桃与严月二人。
薛桃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杏色云锦华服裁制得体,金线暗纹在柔光下浅浅流转,装束颇为简单素净,但反而衬得她的眉眼温婉而清绝,容色皎皎如月下仙子,而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温柔和煦的笑意毫无半分天家王妃的凌厉威压。
这般瞧着,薛桃竟是比昨日严月见到的那副模样更加温和无害。
此时,她的手中握着一盏白玉甜羹,素白的指尖握着勺子轻轻搅动,散开汤羹里的热气。
而堂下的严月,单薄的身姿依旧绷得笔直,头颅却垂得极低。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脚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布鞋上,指尖在袖中反复蜷缩收紧,满腹疑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去问。
薛桃将严月所有的忐忑与挣扎尽收眼底。
但她却不急,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执起白玉勺,搅动着甜羹时勺子轻轻敲击着莹白碗壁。
叮――叮――
细碎清脆的撞击声清亮单调,在静谧无声的空荡花厅里被无限放大。
颇为刺耳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严月的心尖上,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严月的脊背发僵,喉咙发紧。
直到看到严月的两鬓渗出了冷汗,薛桃才和风细雨地开口问道:“严月对吧,你今日同青杏取胭脂时,可还顺利?”
骤然被问话,严月心神一震,连忙压下心底的纠结说道:“回、回王妃的话,胭脂都取回来了,一路上并无任何差池。只是......”
薛桃眼眸抬起,顺势追问道:“只是什么?”
严月咽了口唾沫,挣扎片刻还是认真地说道:“只是奴婢瞧着那间胭脂铺子的胭脂调色虽还算出彩,但成色和粉质实在一般,远配不上它标出的市价......若是王妃您喜欢这般颜色的脂粉,奴婢知晓京城另有几家老铺也有这样的胭脂,用料和做工都比这家好上许多。”
薛桃静静听完,嘴角扬起一抹会心的笑:“很好,你果然是个细心的。”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铺子是个欺客的主儿,那可有明白我想让你真正看的是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音落地,好似带着无形的重量,沉沉落进严月心底。
严月浑身轻轻一颤,她迟疑着抬起头,又撞进了薛桃那温柔似水的眼眸中。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的是淡淡的审视,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短暂的沉默后,严月敛起眼底的纷乱回道:“王妃,王妃想让奴婢真正看到的......是,是玄妙观的那位小道姑清云吗?”
薛桃微微颔首,赞许道:“不错,你不光心细,还格外聪慧,我没有看错人。”
得到薛桃的确认,严月紧绷的脊背反而松懈了下来,心中悬着的巨石也落了地。
她看着薛桃的面庞,嘴角扯出一个浅淡又苦涩的自嘲笑容,心底百感交集。
果然如此。
这世上是没有菩萨的。
没有人会无端救赎一个满身泥泞的陌生人。
但此刻,窥见薛桃所求的严月反而感觉到了安心与踏实,至少她不用翻来覆去地想,薛桃当真只是因为从前见过她才救下她的吗?
接着,严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手提起裙摆,郑重无比地朝着薛桃直直跪落下去:“王妃娘娘若是有事吩咐奴婢,奴婢愿为王妃娘娘全力奔赴、绝无推诿,哪怕是以命相换,奴婢也心甘情愿。”
“但只求王妃能善待奴婢的父亲,送他安然终老。”
说罢,严月额头抵地,给薛桃磕了一个清脆的响头,俨然是一副破釜沉舟、豁出一切的样子。
薛桃看着严月如此有觉悟,也不禁感慨自己运气好,这次遇上的是个聪明人。
这样一来,后面的计划实行起来,想必也能顺利很多。
于是薛桃说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说过,那二十两银子并非是你签死契于我,你也无需为我付出生命。”
“只是我救下你,也的确是有事需要你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