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疑惑
凤婆婆感受到这彻底的臣服,在千里之外的卡车上,发出了无声而畅快的大笑。
在等待死亡的最后三天里,唯一陪伴在软软身边的,只有那条七彩巨蟒。
凤婆婆的魂念已经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维持着傀儡软软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大多数时候,软软的身体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森林。
那条巨大的蟒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身体里,那个纯净灵魂正在飞速消散的死气。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地蹭来蹭去讨要食物。
它会从自己的巢穴里安静地游出来,庞大的身躯在软软的竹椅旁盘成一座彩色的肉山,
然后将自己巨大的头颅,轻轻地搁在软软的膝盖上。
它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嗜血和暴戾,
只剩下一种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纯粹的依恋和悲伤。
它就这么默默地陪着她,从清晨到日暮,
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陪伴着她走向生命的尽头。
三天后,一阵破旧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山的宁静。
凤婆婆和黑袍,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她这几天不眠不休地赶路,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干瘦枯槁,
像是被山风吹了千年的老树皮。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当她看到那个正坐在屋檐下、眼神空洞的小小身影时,
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她几步冲了过去,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尘土和疲惫,
一把将傀儡软软抱进怀里。
她的手臂干瘦得像枯柴,抱在软软身上硌得慌,可她的声音却甜得发腻。
“你可让婆婆我想死了!”她用自己满是褶皱的脸,在软软粉嫩的脸蛋上用力地蹭着,
那眼神,就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饕餮,
看到了世间最顶级的珍馐。
黑袍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呆滞的软软,神色复杂。
凤婆婆抱着软软走进木屋,一刻也不愿耽搁,立刻对黑袍下令:
“东西都拿进来!快!就在这里布置,我要今晚就准备好一切!”
她已经等不及了,多等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黑袍打开那些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些奇形怪状、令人毛骨悚然的器物。
有一个用不知名野兽的头骨打磨而成的钵,头骨上刻满了细密扭曲的符文;
有七根手臂长短、颜色各异的木钉,每一根木钉的顶端,都封印着一只表情痛苦的黑色小虫;
还有一卷泛黄的兽皮,上面用鲜血绘制着一幅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诡异阵图。
凤婆婆将软软放在屋子中央,然后就像一个即将登台献艺的老艺术家,开始兴奋而细致地准备她的“舞台”。
她先是让黑袍将那幅血腥的阵图铺在木屋正中的地板上,然后亲自动手,
将那七根封着蛊虫的木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
精准地钉入阵图的七个关键节点。
每钉下一根,她口中就念念有词,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那木钉顶端的黑色小虫便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
化作一缕黑气,融入阵图之中。
接着,她将那个头骨钵盂摆在阵图的“天枢”位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倒出一些粘稠如墨的液体滴入钵中。
那液体一入钵,便“滋啦”作响,冒出一股带着腥甜味的青烟。
她又指挥着黑袍,将屋子里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搬了过来,按照特定的顺序,围绕着阵图摆放了一圈。
她打开其中几个罐子的盖子,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斑斓的毒虫,
她打开其中几个罐子的盖子,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斑斓的毒虫,
便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敢越过那些瓶罐组成的圈子一步,
只是焦躁地爬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木屋,在她的布置下,变成了一个阴森诡异的祭坛。
凤婆婆激动得一夜未睡,她反复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南疆小曲,眼中闪烁着对新生的无限渴望。
而软软,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静静地坐在阵图的中央,等待着属于她的最后一个夜晚过去。
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过茂密的树冠,
化作一道道光柱,斜斜地射入木屋时,
凤婆婆的夺舍大阵,已经彻底准备妥当。
阵图上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晨光中微微搏动着。
“我的心肝宝贝,时间到了。”
凤婆婆走上前,将软软从地上搂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宠溺和温柔,
她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
仿佛软软是她失而复得的至宝。
而被囚禁在身体里的软软意识,无比清晰地知道——
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凤婆婆搂着她,即将踏入那血色阵图的最后一刻,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软软残存的最后执念,
她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傀儡般的身躯,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木屋的门,穿过眼前这片陌生的森林,
望向遥远的、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她的家。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顺着粉嫩的脸颊,滴落在尘埃里,瞬间消失不见。
爸爸,妈妈,爷爷钱爷爷
小白大狗狗,虎鲸妈妈
还有师父
软软,要和你们,永别了。
三分钟后,凤婆婆抱着她,踏入了阵图的中心。
夺舍,开始。
就这样结束了么?
就这样结束吧。
在凤婆婆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充满贪婪渴望的眼神注视下,
傀儡软软的小小身体,一步一步,
踏入了那血色阵图的中央。
当她的小脚丫完全踩在阵图核心那张扭曲的人脸上时,
整个木屋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下。
周围那些瓶罐里的蛊虫瞬间变得狂躁,
发出的“沙沙”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被囚禁的软软意念,在这最后的时刻,像一个即将告别舞台的演员,
在自己的脑海里,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走了以后,爸爸妈妈和爷爷,会伤心吗?”
一个冰冷而肯定的声音,是她自己回答了自己。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心。但是,他们会平安的。”
随即,软软的脑海里,像拉洋片一样,一幕一幕,
浮现出了自己这短短五年多的人生。
画面一开始,是黑漆漆的、又小又潮湿的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