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很快就沾满了泥土,泥土又和从伤口里渗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
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是软软毫不在意。
她一边不停地劳作着,嘴里一边不断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凄苦和哀伤。
“师父软软不孝软软把你的家给弄坏了”
“师父,你别生气好不好?不是软软故意的是那个坏婆婆,她控制我我动不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师父,软软好想你啊软软现在变成老太婆了,又老又丑,你还认得软软吗?”
“他们都不要我了爸爸妈妈抱着那个坏婆婆,叫她‘宝贝’
爷爷也给她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啊,师父那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好想告诉他们,我才是软软啊!可是我不敢那个坏婆婆说,我要是敢回去,就让爸爸再尝尝那种想死都死不成的滋味
师父,我好害怕我怕爸爸会疼”
“师父,软软现在没有家了我只有你了你是不是也不要软软了?”
她的诉说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
扑在师父温暖宽厚的怀里,哭哭啼啼地撒娇告状一般。
只是现在,那个可以为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她的师父,
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冷坚硬的坟墓。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的五岁萌娃,
而是一个被禁锢在衰老躯壳里,孤苦无依的灵魂。
夜色越来越浓,整个山坡上,只有那个瘦小的、佝偻的身影,
在月光下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她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一点一点,修复着自己犯下的过错,
也修复着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在单调而重复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软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挖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
不过,这点皮肉之苦,相对于她内心的痛苦和愧疚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终于用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
为师父重新筑起了一座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小的、圆滚滚的土坟。
她还细心地将坟上的土拍得结结实实,
又清理掉了周围的杂草和石块。
做完这一切,她那具苍老的身体已经累得快要散架,
靠着坟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眼前这座承载着自己所有心血和忏悔的坟墓,
软软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痛苦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她瘪了瘪干裂的嘴唇,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她蜷缩起凤婆婆这具苍老而丑陋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一样,
将身体贴着冰凉的坟墓侧躺下来。
这个姿势,就和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
躺在师父身边睡觉的姿势一模一样。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感受到师父还在身边的温暖和安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