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至极的哽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楚。

太后将他养育长大，她为他付出的一切早已经人尽皆知。

倘若他不顾及母子情分，不顾及朝野非议，执意追查到底，那么，他就会被天下人唾弃责骂。

他身为帝王，不能做不孝的表率！

还有盛琬宁，他要护着她，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是他在这冰冷深宫之中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软肋。

太后拿捏住了他的死穴，用他最珍视的人做要挟，让他投鼠忌器，寸步难行。

他若是再步步紧逼，执意要为母妃讨回公道，太后便会不顾一切对琬宁下手，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一边是含冤而死，尸骨已寒的生母，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一边是倾心相付、放在心尖的爱人，半点伤害都受不得。

萧i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密室中回荡，满是绝望与煎熬。

他知道，他只能在这里哭！

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帝王，是不该也不能掉眼泪的。

但是，他也有伤心事啊。

琬宁说过，不能憋着，只要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恨太后的狠毒无情，更恨自己的软弱无能，身为帝王，却被这般牵制，连为母报仇，护爱人周全都做不到。

这么多年，他勤勤恳恳打理朝政，稳住江山社稷，以为手握皇权便能无所不能，以为自己能查清当年真相，给母妃一个交代。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查不到的证据，扳不倒的太后，护不住的琬宁，报不了的母仇。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犹如万箭穿心！

他抬手轻轻抚上画像中母妃的眉眼，泪水模糊了视线，画中人的笑容愈发清晰，却也愈发刺痛他的心。

他低声呢喃：“母妃，就让儿子懦弱这一次，在您面前，哭这一回吧？等再踏出这密室，儿子又是那个杀伐果敢的狠辣帝王！”

他用力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猛然，外面传来李德路小心翼翼的声音：“皇上，元贵妃娘娘听说您回了寝殿，就冒着雨过来了！”

萧i面色骤变，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

他哑声说道：“把她请进来！”

盛琬宁走进密室，就看到萧i眼尾泛红的模样。

她的那颗心就一下子被触动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帝王，平日里他沉稳冷峻，是顶天立地的君主，是她的依靠，此刻眼底未散尽的红涩与颓然，却藏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她缓步上前，没有追问半句缘由，只是轻轻抬手，用温热的指尖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湿痕，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

“陛下，抱抱！”

盛琬宁声音温软，带着抚平心绪的力量，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微凉的胸膛，听着他紊乱的心跳，柔声开口：“琬宁知道，阿i，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