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吩咐侍卫现在顶着火再把整个乱葬岗翻一遍,也知道不现实。
尸首还没找到,就得先填进去新尸。
……和军营哗变是一个道理。
如果吩咐先灭火,眼前的溪水是杯水车薪,必须从远处再找水,有这灭火的工夫,尸首都能烧成灰了。
陆燕绥忽然发现泥泞的地面上又一道不明显的鞋印。
和第一回那侍卫发现的似乎是一样的。
陆燕绥蹲下来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一样的。
大概是先前吩咐他们割蒿草,这鞋印恰好被割下来的蒿草掩盖,方才起火,又把这蒿草烧尽,把鞋印露了出来。
这鞋印的方向,和第一回看到的方向,不是通一个。
陆燕绥顺着现在的方向聚精会神地寻找了片刻,很快再次看到了相通的鞋印。
好像有种预感,明明不是婢女所说的牡丹花的鞋印,但他脑子里浮光掠影般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侍卫们也跟了过去。
欢儿也想去,原本看守她们的侍卫却拦住她和陈氏姐妹:“你们,就别去了,在这待着吧,等三爷发落。”
陈氏姐妹有心想立功:“我们可以帮着去找找啊。”
侍卫看了眼欢儿,摇头。
于是她们只得留下来。
那两个抛尸的仆从见了,自然也留下来蹲着。前面全是火,他们又不像侍卫铜筋铁骨的,他们可吃不消。
有没看出来名堂的侍卫想走到三爷前面替他开路,被陆燕绥一把往后拽。
还没走上几步,就又碰到了火海的包围圈,鞋印也隐没在了火海中。
陆燕绥朝身后的侍卫要了湿衣服,一边扑打着面前的火,一边艰难地继续往前。
刘小武见状,带了其他几个侍卫跑回溪边用不多的溪水再次把衣服浸湿,又跑回来拿给三爷备用。
陆燕绥一边扑火,一边找隐藏的鞋印,一边往前走,走走停停,看见了一棵正在燃烧的白杨树。
白杨树下是个小土坡。
踩了横七竖八一堆的鞋印,再往前也没有了。
陆燕绥的眼睛被浓烟熏得有点红,十分酸痛,不停地流泪,他擦了把脸,跪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下土面。
其实用不着检查,他看见了不知道被谁被扔在一边的铁锹和铁锄,两个侍卫已经拾起它们开始铲走周边着火的草木。
土也明显被翻新过,有个小小的土包。
陆燕绥再次擦了下眼睛,徒手开始刨土。
拿着铁锹的侍卫赶紧想过来帮着刨土,被刘小武使眼色撵走。
万一这下面埋的是三奶奶,铲坏了三奶奶怎么办?
刘小武也跪下来跟着三爷一起挖。
剩下的侍卫见状忙来加人手。
陆燕绥停下来,看见了土里露出的一缕青丝。
乌黑的亮泽,柔顺冰凉。
眼睛更加酸痛了,他抬头吩咐一起刨土的侍卫,声音沙哑得像得了很重的风寒:“你们去灭火。”
大家也不敢说话,赶紧起身照办。
陆燕绥一点一点将覆盖其上的新土刨开,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因为这土掩得不严实,轻轻一刨就刨开了。
先刨出来的是沾着泥土的衣服。
大红锦绣暗织浅金龙凤呈祥纹样的小袄,轻薄的贡缎,凤衔瑞穗、龙绕祥云,他给她准备的嫁衣。
绣着三寸暗金缠枝宝相花纹的袖缘,露出白玉一般冰冷的手。
陆燕绥将掩埋了她头脸的新土都刨开,看见那张生前娇艳如桃李的脸庞。
她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静谧微笑。
他慌乱地擦净了她沾着泥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