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桃一进门就蹬掉小凉鞋朝沙发那边扑了过去,脆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赵伟毅咧着嘴把女儿捞起来举过头顶,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蒋璇拎着菜径直去了厨房,把鱼和菜放到水槽边,挽起袖子开始择菜冲洗。
她刚把鱼腹里的黑膜刮干净,准备洗菜,赵伟毅后脚就跟进了厨房,反手虚掩了一下厨房门,站在她身后,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说道:“老婆,你今天见着那个新来的李副镇长了吧?”
蒋璇转过身用手背蹭了一下被水花溅湿的额头,眉头拧了起来,冷淡的说道:“见着了,他要镇上几个村的资料,我给送过去的。”
说完她拧开水龙头继续冲菜,嘴里还是没忍住嘀咕道:“我就给他递了份材料,他看人的那眼神就不太对劲,反正不像是什么正人君子。”
赵伟毅脸色登时变了,看着蒋璇,压低嗓子急道:“你小点声行不行!这话要是让外面的人听见了还得了?什么叫不像正人君子,人家那身份,给市长当过秘书,是能由着你在背后这么议论的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是谁送他来的?市长的专车!县委朱书记亲自陪着来的,葛大永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平时在镇政府走廊里横着走,今天见了那个新来的副镇长,腰弯得都快贴到地砖上了,恨不得趴下去给人家擦皮鞋。你在家说我听听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一个字,咱俩加一块也不够人家捏的。”
蒋璇看赵伟毅那副战战兢兢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样子,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顶,把手里那把菜往水槽里一搁,转过身来瞪着他,说道:“你吓成这样干什么?我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又没跑到大街上嚷嚷,能传到谁耳朵里去?再说了,真要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早就在省城坐办公室了,犯得着被塞到咱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个副镇长?给市长当过秘书又怎么了,离了那把椅子不照样得从零干起?”
赵伟毅看着蒋璇,无语的说道:“你当人家来咱这儿是发配充军呢?人家下来就是走个过场,挂职,履历上添一笔基层锻炼的资历。他手上那个农改项目一结题,成绩往上一报,提拔令跟着就下来了,还真搁这儿待一辈子?你还嫌人家没分量,人家背后靠着谁你知道吗?白市长就不用说了,省农业厅的曾厅长估计也给他撑腰,这么一尊大佛,哪怕就在咱镇上待三五个月,那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到这,赵伟毅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喉结上下滚了滚,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蒋璇气不打一处来,瞪着赵伟毅说道:“赵伟毅,你还是人吗?我跟你说外头的男人看我的眼神不规矩,你头一个反应不是替我恼火,反倒是还琢磨什么呢!”
赵伟毅见蒋璇眼眶都泛红了,赶紧软下语气,站起来凑到她旁边替她把垂到肩上的碎发往后拢了拢,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在这破地方憋了七八年的窝囊。
“老婆,你当我愿意琢磨这些下三滥的事?可你知道葛大永昨晚上干了什么吗?”
见蒋璇虽然没接话但也没扭头,赵伟毅便继续说道:“昨晚葛大永在镇上最好的馆子给李立诚摆了一桌接风宴,镇上但凡能说上几句话的人物全被他叫去了,又是端酒又是夹菜,从头伺候到尾,那个谄媚劲儿就差当场喊爹了。他姓葛的图什么?还不是想往这条大腿上蹭。”
“我一个信访办主任,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葛大永压了我这么多年,开会连正眼都不带瞧我的,提携更是想都别想。我这辈子要是指望他姓葛的,就只能烂死在这个位子上,连个屁都捞不着。”
“可李立诚来了就不一样了,他是老天爷赏给我的一条缝,这个人手里的资源只要漏一丁点出来,我这盘死棋就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