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诚感觉心里那块捂了好些天的冷石头被这句话捂出了一道裂缝，里面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往外涌，一扫刚才的犹豫和低落，连连点头说好，声音里的亢奋怎么都压不住，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干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假装去整理纸箱里的书。

赵伟毅也没察觉出李立诚的异样，笑呵呵地说道：“对了，我闺女那屋换了一张大床，晚上要是喝高了直接住下就行，咱哥俩今晚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李立诚愣了一下，点头道：“好，赵哥，都听你的。”

两人又聊聊几句，赵伟毅就离开了。

傍晚时分，李立诚在镇上的小超市里精心挑了些礼物，一盒上好的茶叶，一提新鲜水果，又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箱纯牛奶，他觉得拿太贵重的东西反而显得生分，这些东西居家实用，赵伟毅和蒋璇应该不会推辞。

提着东西来到赵伟毅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伸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赵伟毅系着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站在门里，围裙上头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看着跟他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格外反差，看到李立诚手里提的东西，立刻皱起眉头，一边热情的让李立诚进家门，让一边埋怨道：“李兄弟，你人来就行了，还提这些东西多见外，咱哥俩谁跟谁啊，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李立诚进了客厅里，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笑着说道：“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

赵伟毅把李立诚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麻利地泡了壶茶，给李立诚倒了一杯，李立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茶杯的边缘朝厨房的方向飘过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传出来。

透过那半扇敞开的门缝，李立诚能看到蒋璇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居家服，腰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白净的后颈上，正弯着腰往锅里下料，动作行云流水，锅铲在她手里翻飞，锅底蹿起橙蓝色的火苗把她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伟毅端起茶杯跟李立诚碰了一下，絮絮叨叨地寒暄起来：“李兄弟，你这调走了也得常回来串串门，别的不说，咱哥俩隔三差五坐一块喝两杯，这情分可不能因为调任就断了。”

李立诚把目光从厨房收了回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心头复杂翻涌的情绪，笑了笑道：“放心吧赵哥，人虽然调走了，可农改那一摊子事还撂在这。往后跑这边的次数肯定少不了，想甩开我还不容易呢，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就行。”

赵伟毅被李立诚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那敢情好！你尽管来就是，让你嫂子掌勺，我负责陪你喝尽兴。你嫂子那手艺不是跟你吹，红烧排骨和酸菜鱼红烧肉这三样，你拿外面哪个馆子来比都不好使。”

正说着，厨房门被推开了，蒋璇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酱香排骨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抬手用手腕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平淡地朝赵伟毅说道：“过来搭把手把菜端出去。”

赵伟毅连忙站起身，招呼着李立诚到餐厅坐下，便屁颠屁颠地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李立诚起身到餐桌坐下，蒋璇刚才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从他的方向掠过，却像穿透了一层透明的空气。

李立诚心里的那股热乎劲被这视若无物的冷淡浇了个透心凉，酸涩的滋味从嗓子眼一路蔓延到胸口。

他还以为蒋璇真的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是原谅他了，看来是他想多了。

蒋璇大概只是碍于赵伟毅的面子，又或者是出于她一贯周全的待客之道，跟他原不原谅没有任何关系。

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酱香排骨、酸菜鱼、红烧肉、凉拌三丝、蒜蓉油麦，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赵伟毅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珍藏了大半年的酒，拧开盖子给李立诚满满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举起来跟李立诚碰了一下，两个人仰脖子干了个底朝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