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璇始终在厨房里没出来，透过敞开的厨房门，能看到她在灶台边慢悠悠地擦着已经擦了好几遍的灶台，摆明了是在躲着不上桌。

赵伟毅干了两杯酒，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婆，别在厨房躲着了，出来陪李兄弟吃两口，明天人家就走了，你还躲在里头像什么话。”

厨房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蒋璇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肠胃有点不舒服，我就不上桌凑热闹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赵伟毅皱着眉头嘟囔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肠胃不舒服啊，平时不都好好的嘛。”

说完，赵伟毅转头朝李立诚摊了摊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女人就是事多，你别见怪。”

李立诚连忙摆手，端起酒杯又跟赵伟毅碰了一个，笑容里藏着一丝暗淡：“不打紧，咱俩喝咱俩的，别为难嫂子了，她不舒服就让她歇着，我坐这吃她做的菜就已经很知足了。”

赵伟毅也不再多说，两个人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

李立诚心里难受，那股从蒋璇那里得不到原谅的憋闷和酸楚像块大石头堵在胸口，怎么都搬不开，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喝得又快又猛，像是在拿酒当解药。

赵伟毅本来就高兴，看李立诚喝得这么痛快，也跟着敞开了量喝。

你一杯我一杯，两个人谁也不推让，三下五除二工夫，赵伟毅就不行了。

他的酒量本来就比李立诚差了一大截，加上今晚喝得急，很快就撑不住了，脑袋往桌上一歪，枕着胳膊呼呼大睡，嘴巴微张，呼吸粗重，推都推不醒。

李立诚看了赵伟毅一眼，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五十二度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他眼眶都泛了红，可他只觉得痛快。

杯子里的酒喝完，李立诚又伸手去够酒瓶，手指还没碰到瓶身，就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猛地按住了。

蒋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站在李立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俏脸上满是怒意，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厉色：“你不要命了，往死里喝啊，你要是想找死，别死在我家里。”

李立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蒋璇，酒精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烧成了灰烬，这几日来积攒的所有愧疚懊悔不甘和想念在这一刻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又哽咽。

“你要是不松口原谅我，干脆让我喝死算了，喝死了你兴许就解气了，我自找的。”

蒋璇站在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立诚，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淬了冰的铁：“喝吧，喝死也跟我没关系。你要拿命开玩笑那是你的事，别死在我家里。我也不原谅你，你喝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李立诚猛地伸手抓住了蒋璇的胳膊，那只手因为喝了太多酒而微微发抖，却抓得死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头看着蒋璇，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懊悔和哀求。

“嫂子，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我知道你恨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我每天晚上想起来都恨得睡不着……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不理我……”

李立诚说得断断续续，语气里满是颓废和自责，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憔悴，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分泌物，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蒋璇看着李立诚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绷了这么多天的劲忽然就松了，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说到底，她心里早就不怪李立诚了。

那天晚上的事，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李立诚是冲动了，可她自己也清楚，一直以来她对李立诚的好，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超出了姐弟情分的边界。

她把责任全推给李立诚，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罢了。

可她越是这样心软，就越是害怕。

她是赵伟毅的老婆，这个身份像一道铁打的枷锁套在她脖子上，时时刻刻提醒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不敢给李立诚松口，不敢给李立诚任何希望的信号，怕李立诚一发不可收拾，更怕自己守不住那道防线。

所以她才一直冷着脸对李立诚，不是恨他，是怕他，也是怕自己。

蒋璇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不去看李立诚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你也要调走了，算了。过去了，就这样吧。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谁都别再提了。互相折磨来折磨去有什么意思呢，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翻篇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蒋璇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她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