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的反应好大，你们看他表情”

大屏幕上，张扬的脸已经涨红了。

他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是那种――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

“你说谁有暴躁症？！”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演播厅的音响都发出了刺耳的噪音，“你他妈谁啊？你坐在那个玻璃房子里就能随便给人下诊断了？你学过医吗？你有证吗？”

苏语迟坐在观察室里，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手里还拿着那片没吃完的薯片。

张扬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我最烦你们这种坐在空调房里指手画脚的人！你了解我吗？你跟我相处过吗？你凭什么说我有病？！”

他说完之后，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所有女嘉宾都缩在座位上，不敢动，主持人的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但你能看到他的额头在冒汗。，导播在后台疯狂地打手势，不知道是想切画面还是想冲上台。

苏语迟放下薯片，拿起话筒。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一样，不多不少。

“你看，我说中了。”

张扬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的嘴张着，但说不出话，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紫，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发白。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我说中了――这句话绝了”

“福气姐你是真的看不懂脸色还是故意的？”

“她不是看不懂，她是不看”

“这个男的反应正好证明了她的判断”

“暴躁症实锤了”

张扬在舞台上走了两步，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指着观察室的方向，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你给我出来！你出来说！躲在玻璃后面算什么本事！”

苏语迟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愤怒的发抖。她放下话筒，站起来。

周琳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苏老师，别出去。他情绪不稳定。”

苏语迟看了周琳一眼，说了一句：“没事。”

她走出观察室，穿过侧面的走廊，走到舞台上。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张扬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帆布鞋，素颜，头发随便扎着，站在那个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的男人面前，她显得很单薄。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插兜，没有抱胸，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姿势，她的下巴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就是平视着张扬的眼睛。

张扬看着她，呼吸很重。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咯吱咯吱地响。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他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低比高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安静，“你信不信我――”

他没有说完，苏语迟也没有让他说完。

“你信不信我动手打你？”她替他说完了。

张扬愣了一下。

苏语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跟刚才在观察室里一模一样，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你刚才攥拳头的动作，是标准的攻击前预备姿态，你的肩膀往上耸了，重心往前移了，这说明你有攻击意图。”

她停了一下。

“但你不会动手。”

张扬的嘴张了张：“你凭什么――”

“因为你在舞台上。”苏语迟说，“这里有几百个人看着你，有摄像机对着你，你动手了，你就完了。你不傻，你知道这个。”

张扬的呼吸更重了，但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打，是因为苏语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咬了咬牙，挤出了一句：“你要庆幸自己是女的，不然我打得你找不到北。”

苏语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这次她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认真。

“我考过执业律师。”

张扬愣了一下：“……什么？”

“律师执业资格证。”苏语迟说，“虽然没考上，但刑法我背过，你刚才的行――当众辱骂、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已经构成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你要是动手了，那就是故意伤害，我可以不还手，然后送你进去。”

她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你动手打得过我，那你最好能保证你的嘴巴也说得过我。”

演播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张扬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急，脚步很重，舞台的地板被踩得咚咚响，他没有回头，没有说任何话，直接走进了后台，消失在了幕布后面。

苏语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了三秒钟，确认他不会回来，然后转身走回了观察室。

她坐下来，拿起那包没吃完的薯片，继续吃。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弹幕了，是一面墙。

“我考过执业律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没考上但是刑法我背过”

“福气姐你是魔鬼吗”

“那个男的走了，他怂了”

“不是怂，是真的说不过她”

“一个肌肉男被一个吃薯片的女生用刑法怼走了”

“懂法福气姐！新称号！”

“她怎么什么都会？化学、法学、心理学？”

“不是会，是学过，学过不一定精通，但够用了。”

“这就叫‘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周琳看着苏语迟吃薯片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考过律师？”

苏语迟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考过，没考上。”

“差多少分？”

“差挺多的。”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刑法确实背过。”苏语迟咽下去，又拿了一片，“背刑法又不花钱，闲着没事的时候背的。”

周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苏语迟这个人，你不能用常规的思维去理解她，她做很多事情的理由都很简单――怕饿、怕冷、闲着没事，但就是这些简单的理由，让她变成了一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人。

孟庆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苏语迟，目光里有敬佩，也有一点点畏惧，他做情感节目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嘉宾，不是因为她怼人厉害，是因为她怼人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情绪波动。

她不是在吵架。她是在做实验。

而那个男嘉宾，就是她的实验对象。

节目在混乱中提前结束了，主持人匆匆收了尾，说了几句“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连“下周再见”都说得有气无力。

但直播没有结束。直播信号在节目结束后又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画面里是苏语迟坐在观察室吃薯片的背影，那个画面被无数网友截图、转发、做成表情包，配文是：“我就说实话而已。”

当天晚上，苏语迟又上了热搜。

这次的话题是：#懂法福气姐#。

评论区：

“从福气姐到懂法福气姐，她的技能点到底加了多少？”

“她考过律师虽然没考上，但她背了刑法”

“正常人闲着没事会背刑法吗？”

“福气姐不是正常人，她是福气姐”

“那个男的说‘你要庆幸你是女的’，她回‘你最好嘴巴说得过我’――这句话我能记一年”

“她全程没有一句脏话，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这就是文化人吵架吗？”

苏语迟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今天吃的是米饭，配菜是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她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看到“懂法福气姐”这个称号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赵姐打来电话。

“你今天在节目上说的那些，又是临场发挥？”

“嗯。”

“你真的考过律师？”

“考过，大四的时候考的，没过。”

“那你怎么记得刑法？”

“背过就记得啊。”苏语迟夹了一块番茄，嚼了嚼，“赵姐，我又不是鱼，七秒记忆。”

赵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知道你今天涨了多少粉丝吗？”

“多少？”

“六十万。”

苏语迟想了想：“那他们可以给我寄薯片了，我今天吃的那包挺好吃的，番茄味的，你帮我问问是什么牌子。”

赵姐深吸一口气：“苏语迟，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我有追求啊。”苏语迟说，“我想吃那个薯片，你帮我问问。”

赵姐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苏语迟的粉丝数――从综艺开播到现在，苏语迟的粉丝已经从几十万涨到了三百多万，一个月的时间，翻了十倍。

她想起苏语迟说过的那句话：“你就做你自己，喜欢你的人自然会来。”

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太理想主义了，现在她觉得，也许理想主义不是错的，只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而已。

苏语迟做到了。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说了实话。

但在这个人人都在说谎的世界里，说实话，已经是最难做到的事情了。

赵姐把速效救心丸放回抽屉里，拿起手机，给苏语迟发了一条消息：“薯片是乐事的，番茄味，我已经下单了一箱，明天送到。”

苏语迟秒回：“谢谢赵姐，赵姐你是最好的。”

赵姐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发现，苏语迟夸人的时候，比怼人的时候更真诚。

可能是因为她很少夸人，所以每一次夸，都是真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