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城管走到苏语迟的摊位前,看了看地上的鸡蛋,又看了看她们身后停着的三轮车,正要开口,苏语迟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稻草灰,看着他,说了一句:“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在录节目,那边是我们节目组的跟拍导演。”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胸前挂着节目组工牌的年轻男人正扛着摄像机,镜头对着这边,旁边还站着一个拿着对讲机的pd。
pd看到城管的目光扫过来,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年长的城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摄像机、看到了节目组的标志、看到了那几个工作人员,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目光在pd身上停了一下。他见过录节目的,这镇子虽然不大,但偶尔也有电视台来拍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语迟,语气跟刚才一样,没有因为“录节目”就变软,也没有变硬。
“录节目也得按规定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市场门口不能随意摆摊,会影响交通和市容,你们是临时来赶集的,可以安排到市场里面的临时摊位去,跟我来,我指给你们看。”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边的跟拍pd,补充了一句,“你们那个摄像机,进去拍也一样,里面光线还行。”
苏语迟看着他,心里有了数,这位大叔不吃“录节目”这一套,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不是因为“你们是明星”才给临时摊位,是因为“你们是临时来赶集的”才给。
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谢谢您”,然后招呼秦妙和唐果儿收东西。
弹幕看到这一幕又开始刷了:“城管大叔好样的,不因为是录节目就区别对待”
“福气姐也没拿节目组压人,直接说‘我们在录节目’,就是告知一下”
“这才是正常的执法,该引导引导,该管理管理”
但黑粉依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还在摆摊,上路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轮车的事不解决,她卖鸡蛋也卖不安心”
“等着吧,交警早晚找上门”
秦妙松了一口气,蹲下来准备收鸡蛋。她刚把竹筐搬起来,身后就传来了张大能的声音,远远的,但很响亮:“苏老师!苏老师!等等我们!”
甘蔗组的车到了,三轮车突突突地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苏语迟的摊位旁边。
张大能从车上跳下来,手里还举着手机,自拍杆架着,补光灯在阳光下看起来有点多余,他跑到苏语迟面前,大嗓门把旁边市场里刚走出来的一个大爷吓了一跳:“苏老师!咱们一起摆吧!鸡蛋和甘蔗放一起卖,组合套餐!甘蔗煮鸡蛋!养生!”
苏语迟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可能在想“甘蔗煮鸡蛋是什么东西”,但没有说出来。
弹幕:“甘蔗煮鸡蛋是什么黑暗料理”
“张大能是不是直播把脑子直播坏了”
“他真的太自来熟了”
黑粉却抓住了新的攻击点:“甘蔗组的三轮车也是载人的,两辆车都违法”
“节目组这是在挑战法律底线”
“希望交警一视同仁,把甘蔗组的司机也查了”
年长的城管皱了皱眉,走过来,对着张大能的手机镜头摆了摆手:“同志,请把手机放下,这里不能随意摆摊,你们也不能随便合并摊位。”
张大能愣了一下,把自拍杆压低了一点,但没有放下,嘴里嘟囔着:“我们这是节目组的,录节目呢,帮村民卖农产品,正能量的……”他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好像在说“录节目”就等于“有特权”。
年长的城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节目组的pd,pd正在低头看监视器,没有注意到这边。
城管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不管录什么节目,都要遵守规定,我刚刚已经跟这位女同志说过了,你们也一样,跟我来。”
沈心柔从三轮车上下来了,她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上沾了甘蔗叶子,表情不是很好。她走过来,正好听到城管说“不能在这里摆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他们能在这里摆?我们就不行?我们也是一样的,凭什么区别对待?”
年长的城管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解释:“同志,我没有区别对待,我刚才――”
沈心柔没有让他说完,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声音更大了:“你们就是看人下菜碟!我们起大早从村里赶过来,容易吗?”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刚从市场里出来的摊贩都停下了脚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伸长脖子看着这边,一个推着三轮车的送货大叔也停下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热闹。
弹幕彻底炸了:“沈心柔又开始了”
“她怎么什么事都能哭”
“城管也没说福气姐可以摆呀”
“她根本不听解释”
“又在卖惨”
“这种人真的好烦”
而在这些骂沈心柔的弹幕之间,黑粉依然顽强地刷着存在感:“三轮车的事还没完呢,她就转移注意力了?”
“苏语迟开三轮车违法载人,沈心柔闹事,这一组都是问题”
张大能见状,把自拍杆重新举高,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你们看到了,我们在镇上遇到了点小麻烦,城管同志说不能摆摊,但旁边的苏老师她们就可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遇到了执法不公?”他的语气义愤填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新闻,他可能真的觉得这是一个“爆点”,一个能让他直播间人数翻倍的“热点事件”。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他本来站在甘蔗旁边整理甘蔗,听到张大能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甘蔗,大步走过来,一手按住张大能的自拍杆,另一只手挡住镜头,声音不大但很急:“别拍,别拍,先问清楚情况。”
张大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自拍杆歪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你干嘛?”他的声音带着不悦。
周明远没有理他,转头看着城管,语气很客气:“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刚到,不太清楚情况,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
年长的城管看着周明远,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沈心柔,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沈心柔。”是苏语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嘈杂的背景音。
沈心柔的哭声停了一下,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苏语迟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个鸡蛋,表情很平静。她看着沈心柔,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可以把你表演老师介绍给我吗?”
安静了。
唐果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秦妙没有笑,但她低下头,肩膀在抖;旁边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没听懂,问旁边的送货大叔“她说啥”,大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说了一句“她说那姑娘演得好”;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弹幕了,是一面墙:“可以把你表演老师介绍给我吗――绝了”
“福气姐杀人不用刀”
“这句话我能笑一年”
“沈心柔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她不知道怎么接了,因为人家没骂她,人家在夸她”
“这才是高情商怼人,不脏一个字”
而在这一片狂欢之中,黑粉依然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她怼人倒是厉害,驾驶证的事呢?不敢提了吧”
“三轮车载人违法的事,她不回应一下?
”“看来是心虚了,只能转移话题”
这些弹幕很快被哈哈大军淹没了,但它们没有被后台的监控系统忽略,副导演已经把相关截图整理成了文件夹,标题叫“舆情风险――三轮车事件”。
苏语迟没有再看沈心柔,她把手里那个鸡蛋轻轻放回筐里,招呼秦妙和唐果儿:“收东西,跟我走。”
秦妙忍着笑,把竹筐搬起来,唐果儿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收鸡蛋,一只手抖得差点把鸡蛋摔了。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帮她把鸡蛋接住,放好,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搬着鸡蛋筐,跟着年长的城管走进了市场大门。
弹幕:“福气姐走了”
“她真的走了,不理她们了”
“她从来不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这就叫格局”
年长的城管走在前面,回头看了苏语迟一眼,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感激,是那种“这个年轻人懂事”的认可。
他带着她们穿过市场的大厅,走到里面的一块空地上,地上画着白色的格子,格子里写着“临时摊位-07”。“这里,今天之内暂时使用,明天就不行了,要用要先申请。”
他指了指地上的白线,苏语迟把鸡蛋筐放下,说了一句:“谢谢。麻烦您了。”
年长的城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pd和摄像师,说了一句:“你们那个摄像机,这边插座有电,需要的话可以接。”
pd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弹幕:“城管大叔连插座都告诉了哈哈哈”
“他是不是以前当过场务”
“真的是温暖执法”
但黑粉的最后一条弹幕,在温暖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等交警找上门的时候,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条弹幕没有被删,它留在屏幕上,慢慢地往上滚动,被新的弹幕覆盖,消失在了观众视野之外,但它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等着发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