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例行采访,苏语迟是拖着腿走进采访室的。
王编导已经坐在里面了,补光灯亮得晃眼。看到苏语迟进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前几次多了点东西――不是同情,是“我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的那种默契。
苏语迟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不是坐,是摔,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王编导翻开卡片,问了第一个问题:“今天练习唱跳,感觉怎么样?”
苏语迟看着镜头,表情平静,但眼神已经死了:“挺好的。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上帝给我开了唱歌的窗,但是把跳舞的门关死了。不是掩着,是关死了。还加了把锁。”
王编导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采访直播间里也传来压抑的笑声。
弹幕在采访直播的这一刻直接炸成烟花:
“上帝给你开了窗,但是门关死了哈哈哈哈”
“福气姐的嘴还是这么毒,对自己也不放过”
“那个‘加了把锁’是我加上去的,她没说但眼神说了”
“她今天是真的被跳舞整崩溃了”
王编导忍着笑,问了第二个问题:“那明天还继续练身体。
“那不能!”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写着“你这不是废话吗”,颓败地坐了回去,但嘴上说的是:“练,不练就真成废物了,我考了那么多证,不能栽在跳舞上。”她停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已经在坑里了,但至少得爬出来,不能躺平。”
弹幕:“她连崩溃都在讲道理”
“坑里的苏语迟:我要爬出来”
“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
采访结束后,苏语迟回到酒店房间,唐果儿已经趴床上了,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一只脚露在外面,指甲上还贴着一片没撕干净的创可贴――练舞磨的。
宁澜靠在床头看书,看到苏语迟进来,合上书,说了一句:“热水烧好了,壶在桌上。”
苏语迟倒了杯水,喝完,洗澡,关灯,上床,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苏语迟没动,闹钟自己停了。过了五分钟,又响了,她又没动。
弹幕在节目组早晨突袭直播的镜头切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苏语迟还在睡”
“唐果儿的脚露在外面”
“宁澜已经洗漱好了”
“三人的状态完美诠释了不想上班、不得不上班和早就准备好了”
镜头推进,苏语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一撮头发,姿势跟昨晚睡觉时一模一样,说明她一整夜没翻过身,估计是累得翻不动。
赵姐的电话在第三个闹钟响的时候打进来了。
苏语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接起来,没说话。
“起来了吗?”
“……嗯。”
“你嗯什么?你声音还在枕头里。”
“……”
“苏语迟,直播间五十万人看着你赖床。”
“……让他们看。”
赵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了:“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进去掀你被子。”
苏语迟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说了句“起来了”,然后挂了。
她坐起来,头发像被龙卷风刮过,眼睛半眯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弹幕:“这不是苏语迟,这是刚出厂还没激活的苏语迟”
“她脸上写着一行字: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
“正好,今天又可以在这个直播间来感受世界的参差了”
苏语迟下床,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开得很大,冲了大概有两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了半截,脸上挂着水珠,但眼神还是没聚焦。
赵姐又打来电话:“清醒了吗?”
“……快了。”
“那赶紧给我去吃早饭。”
“……嗯。”
唐果儿也起来了,她的起床方式跟苏语迟不一样――她是被宁澜从床上拽起来的。宁澜已经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化好淡妆,站在唐果儿床边,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拿着她的衣服:“起来。再不起来早餐没了。”
唐果儿闭着眼睛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再也不跳舞了”,接过衣服套上,动作慢得像在做慢动作回放。
弹幕:“唐果儿今天的状态跟昨天的苏语迟一模一样”
“跳舞把两人都跳废了”
三个人出现在酒店餐厅的时候,韩正已经吃完了,面前放着一个空盘子和一杯咖啡。梁以安在喝粥,陆景珩在剥鸡蛋。陆景珩看了苏语迟一眼,那眼神写着“你今天还能跳吗”。
苏语迟没看他,去盛了一碗粥,坐下来,低头喝。
弹幕:“苏语迟今天的能量值肉眼可见地低”
“她喝粥的样子像在喝药”
上午九点,练习室,付导师已经在了,黑色背心换成了白色,银灰色头发重新喷了发胶,精神抖擞。
他拍了拍手:“来,先过一遍昨天简化版的动作,不是原版。从副歌开始。”
音乐响起,苏语迟站到位置上,抬手,迈步――
第一拍,手到位了。
第二拍,脚迈出去了,但方向不对。
第三拍,手和脚同时出错,整个人扭曲成一个字母“s”的中风版。
付导师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昨晚的觉白睡了”的认命。
他按停了音乐,看着苏语迟,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把今天要用的脑区关掉了?”
苏语迟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开始散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弹幕在练习室直播开启的第一秒就疯了:
“苏语迟昨晚的经验值清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