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回回荡在甲板上，好久才停了下来。

唐果儿在甲板上趴着栏杆，待苏语迟落座后，凑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怎么来了”。

苏语迟摇摇头。

唐果儿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目光从姜善雅的方向收回来，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算了，我无视她就好了”。

苏语迟没接话。

两个人并排站着，海风吹过来，把唐果儿那根松掉的头发吹到苏语迟脸上，她拨了一下。

韩正和梁以安也到了。

韩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还是那个笔记本，封面上的字从“智能驯化师报考指南（第一版）”变成了“第二版”，“第二版”三个字写在右上角，字迹工整。

梁以安跟在后面，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戴着墨镜，看到苏语迟点了一下头。

陆景珩终于放下了咖啡，坐在了唐果儿边上，然后是姜善雅也走上了甲板，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陈导这是也来到了甲板上，手里拿着大喇叭，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今晚开直播，不是周一，七点整，准时开。到时候所有人到甲板集合。”

“今晚就开？不是周一吗？”唐果儿愣了一下，转头看苏语迟，“节目组怎么搞搞突然袭击。”苏语迟没接话。

晚上七点，甲板上的灯全开了，白光，不刺眼，但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

摄像机架了三个机位，一个全景，两个特写。

苏语迟站在唐果儿旁边，韩正站在她右边，梁以安挨着韩正，陆景珩在边缘位置，姜善雅站在最边上，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收敛得像新来的实习生。

直播信号接通，屏幕亮了的瞬间，弹幕先涌进来一条：

“终于开了！”

“等等，今天不是周日吗？”

“节目组搞偷袭？”

“我看到苏语迟了！”

然后是刷得越来越快，越刷越多。

陈导拿着大喇叭念任务分配。

四天录制，嘉宾分成两组，每组轮流值夜班，夜班的嘉宾要进行海钓，钓到的鱼来换取明日的全员餐标。

没有鱼的情况下正常餐标是一荤一素；1-10条鱼是普通餐标：两荤一素；10-30条是中等餐标：两荤两素；30-50条是高级餐标：三荤三素；50条以上是游轮豪华自助餐。

苏语迟被分到第一组，跟唐果儿、韩正一起；第二组是梁以安、陆景珩和姜善雅。姜善雅听到分组的时候，表情没变，站在那里双手还是垂着的。

弹幕又开始刷：

“她怎么又来了”

“节目组是不是跟她签了长约”

“看看她这次能装多久”

“我家宝宝怎么又和他一组？“

“轮到陆景珩了，想看陆景珩怼她“

但姜善雅全程没笑没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弹幕骂了几句之后也骂不动了：

“她好像瘦了很多”

“这次确实没作妖”

“盯死她”。

陈导念完任务，关了喇叭。

甲板上的灯还亮着，海面黑漆漆的，看不到浪，只能听到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苏语迟靠着栏杆，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没喝，两只手捧着。

唐果儿在跟韩正说话，韩正翻开笔记本给她看“第二版”三个字，唐果儿问“你还真出了第二版”，韩正说“更新了报名时间”。

陆景珩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梁以安站在甲板另一侧，没跟任何人说话。

姜善雅进船舱了，白色针织衫的影子在舱门口晃了一下，消失了。

弹幕：“她走了”

“走了也好”

“别放松警惕，继续盯”

唐果儿从韩正那边走回来，手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把纸杯捏扁，握在手心里。

她看着苏语迟的表情，问了一句：“你今晚值夜班，几点到几点？”

苏语迟说：“十点到两点。”

唐果儿的眉毛皱了一下：“那你现在去睡一会儿？”

苏语迟点了点头。

圆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了，船舱里的灯光把海面照出一小块亮斑，晃悠悠的，随着船身的起伏，像一块被人抖动的地毯。

苏语迟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厉承远发了一条消息：“上船了？”

苏语迟打了两个字：“上了。”

对方又问：“几天？”

她说：“周四上午回。”

厉承远发了一个“ok”，跟上一次同一个格式。

苏语迟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光被遮住了。

她闭上了眼睛，船舱外面的走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船在夜里开得比白天快，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节奏，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鼓。

苏语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是她自己的呼吸，闷闷的，温热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