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被拉上甲板的时候,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趴在甲板上咳嗽,咳出来的水溅在木板上,透明的,带一点泡沫。
随行医生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侧过头,另一只手拍她的背,拍了几下,问她“能说话吗”。苏语迟咳着点了点头,没出声。
医生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她的颈动脉,对旁边的人说:“呛了水,需要休息,最好送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陈导蹲在旁边,脸色不比苏语迟好多少,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掉了盖的保温杯,杯身凹了一块。他听完医生说,站起来对副导演说了一句:“靠岸,最近的港口”。
游轮全速前进,引擎声比之前大了不少,嗡嗡的低频震得甲板都在抖。
苏语迟被扶进船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两条毯子。
唐果儿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泪还在流,鼻子堵了,用嘴呼吸,声音很重。
韩正站在门口,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梁以安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陆景珩站在窗边看着海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攥出了褶皱。
姜善雅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另一间舱室,门关着。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码头上停着一辆白色救护车,顶灯在转,没有声音。
赵姐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没时间理。她看到苏语迟被担架抬下来,毯子裹到下巴,脸色跟毯子差不多白。
赵姐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车门拉上,顶灯开始转。
车开出去的时候,赵姐的手机震了,不是一次,是连着震。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她没接,来电显示一个接一个,名字从“王总”跳到“平台陈总监”跳到“s市林阿姨”――林婉清。
赵姐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还是没接。
她转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苏语迟,眼睛闭着,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
手垂在担架边缘,手背上有几道红痕,不知道是抓栏杆划的还是被海水拍的,赵姐把她的手拿起来,轻轻放回毯子下面。
救护车开得不快,但警笛一直开着,前面的车一辆一辆让开,赵姐的手机还在震,她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
医院急诊科,白色的灯管照得走廊通亮,苏语迟被推进去做检查,赵姐站在检查室外面,靠墙站着,手机攥在手里,不知不觉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门开了,医生出来,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ct片子:“呛水,肺部有少量积水,不严重,脑部ct没问题,但之前有短暂缺氧,建议吸氧观察几个小时。”
他把片子举起来给赵姐看,指着上面一小片模糊的区域,“这里是肺部的微小浸润,不碍事,会自己吸收。”
赵姐点头,没太听懂,但听到“不碍事”就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说:“身上有几处淤青,肋下、手臂内侧、大腿外侧,应该是撞击栏杆和水面冲击造成的,没伤到骨头,上了药过几天就消了。”
赵姐问了第三次“确定没事”,医生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语气比刚才加重了一点:“确定。”
赵姐走到走廊尽头,医院大厅的窗边,阳光照进来,把地砖晒得发白。
她掏出手机,翻到林婉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语迟醒了没有?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林婉清的声音比她平时快了一倍。
赵姐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不碍事”的时候加了一句“真的不碍事,医生说了”。
林婉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网上现在闹得很大,我们过去怕惹更多麻烦。”林婉清的语速慢下来,“等她醒了,让她给我们回个电话。”
赵姐说“好”,挂了电话。
她又给沈蔚章回了一条消息:“人没事,检查过了,等醒了让她自己跟你说。”
沈蔚章秒回了一个“好”。
赵姐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包里摸出另一个手机――新买的,还没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