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摄像师在架机器。化妆间还是上次那间,她坐下来,化妆师是林老师的妹妹,用粉扑在她脸上按了几下。苏语迟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皮上扫过。
韩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上一直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苏语迟从化妆间出来,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你先录还是我先?”
苏语迟说:“你先。”
他拿着电脑走进采访间,门没关严。
苏语迟站在走廊上,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问了一些关于节目收官的问题,韩正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个字都清楚。
过了十几分钟,他出来了。苏语迟走进去,主持人的问题跟前几个嘉宾大同小异。
录制的过程比她预想的快,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主持人说了一句“感谢苏老师”,她站起来,走出来。
韩正还站在走廊上,手里还在敲击键盘。看到苏语迟出来,他收起电脑,抬头问了一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苏语迟想了想:“行,正好有事要问你。”
韩正看着她,把电脑装好拎在手上:“什么事?”
苏语迟把背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吃饭说。”
餐厅在电视台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韩正选了一家湘菜馆,中午人不多,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苏语迟坐下来,把菜单翻开,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韩正要了一份酸豆角炒肉末和一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剁椒鱼头的盘子比她的脸还大,红辣椒铺了一层,热气带着辣味往上冲。
苏语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辣的,鱼头肉质嫩,胶质黏嘴唇。韩正吃了一口酸豆角炒肉末,嚼了两下,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苏语迟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孤儿院有个孩子,先天性心脏病。四岁,要做手术。手术的医院和医生正在找,但后续有些事情想问你。”
韩正听着,放下筷子,手搭在桌沿上:“什么性质的事?”
“关于医疗费用、术后康复、还有可能的法律问题。比如孩子被遗弃的情况,如果手术成功,孩子恢复健康,遗弃他的父母有没有可能回来要回抚养权。孤儿院有没有权利为孩子做医疗决定。”
韩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水珠被抹掉:“医疗费用和术后康复我不专业。但法律问题我可以回答。”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语迟脸上,“孩子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属于弃婴。福利院是民政部门指定的儿童福利机构,有权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做出医疗决定。如果孩子父母回来主张抚养权,需要通过法律途径。法院会根据孩子的最大利益原则来判决。以遗弃的事实和时长来看,父母的主张很难得到支持。”
苏语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行,我知道了。”
韩正看着她:“你问我这件事,是已经在管了吧,你打算管到底?”
苏语迟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头,鱼眼睛旁边的肉是最嫩的,她挑出来吃了:“管到底,管到手术做完,管到出院,管到有人收养。没人收养就留在孤儿院,我出钱。”
韩正没说话,他把那碗酸豆角炒肉末吃完了,米饭也吃完了。服务员过来收碗碟,问要不要加菜,韩正说不用。
两个人从湘菜馆出来,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风把韩正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伸手拨了拨。
他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行人灯是绿色的,那个绿色的小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韩正开口了:“孤儿院的事,如果需要法律援助,随时找我。”
苏语迟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绿灯开始闪了,小人从绿色变成红色。她没动:“好,我会的。”
韩正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苏语迟站在台阶上,她把背包带子在肩膀上调整了一下,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