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苏语迟把口罩摘了。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干燥和尾气的味道。
她把口罩叠了一下,塞进外套口袋,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是韩正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开庭。”
她翻到韩正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小年糕的事,麻烦你帮我起诉他们,我要让他们为小年糕的死负责,你忙完了再回我。”
发完信息,她点开了拨号界面,给林婉清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三声就接了,林婉清的声音不大,背景音安静:“语迟。”
苏语迟靠着车窗,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晒在她脸上:“医院的事处理好了。院长在住院,省城医院那边,麻烦你跟医院打声招呼。”
林婉清的语气跟平时一样稳:“好,我来联系。”
苏语迟说:“谢谢妈。”林婉清说:“嗯。”便挂了。通话时长不到三十秒,干净利落。
机场的人比苏语迟预想的多,换登机牌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把登机牌递过来,没说话。
安检排队的人不少,她站在队伍中间,前面的人往后看了一眼,把头转回去了。
苏语迟在候机椅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韩正的消息还没回,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窗外的跑道灯一明一灭,地勤车在远处移动,她把遮光板拉到底,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苏语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的画面是小年糕那张紫色的脸,从鼻梁开始往两边蔓延,嘴唇变成了深紫色,像熟透的李子。
年轻女人的手捂着他的嘴,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往上翻,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她伸手想要帮他,可是她的手指够不到他,她伸手,够不到,再伸,还是够不到。她身上没有了任何束缚,可是却像被什么牵制住,没办法动弹。
突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堵厚墙。她听不清内容,但听得见声音。一声,又一声,不急不慢,像有人在敲门。
“苏女士?苏女士,醒醒。”
苏语迟猛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睫毛黏在一起。她眨了几下,视线从模糊变清晰,清晰了又变模糊,又清晰。
空姐站在她旁边,弯着腰,手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条丝巾,红色的,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她的表情平和,嘴角带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是关切的:“苏女士,我们到z市机场了。“
苏语迟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到了?”
空姐直起身,手指了指舷窗外面,苏语迟拉开遮光板打开,看到玻璃外面是z市的机场,跑道灯在暮色里亮着,地勤车在移动,橘黄色的车顶灯一闪一闪的。
“到了,您睡得很沉,我叫了好几声,您没事吧?”空姐关切的声音传入耳内。
苏语迟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开口道:“没事,谢谢。“她把手从安全带上拿开,安全带弹回b柱,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来,想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空姐赶忙帮她拿了下来,她接了过来,挎在肩上:“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