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语迟进来,护工阿姨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站了起来。
苏语迟开口了:“阿姨,你先出去一下。”
护工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院长一眼,点了一下头,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院长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
她的嘴角笑着:“语迟来了,我正要跟你说,我感觉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孤儿院那边一堆事,我不在,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处理好。老张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刘家里还有孩子。我再不回去,她们该急了。”
苏语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院长拿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又是跑医院,又是找护工。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她低头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叮叮的。
苏语迟等她喝完第三口,才开口:“院长,我有话跟你说,你先把粥放下。”
院长把勺子搁在碗里,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什么事?你说。”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她展开,放在床单上,指着一行字。
院长凑近看了看,看不清,从枕头底下摸出老花镜戴上:“肾脏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活检。”她的手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枕头边,看着苏语迟,苏语迟看着她。
“医生说要做个活检,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需要你签字。”苏语迟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
院长靠在枕头上,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她抬起头没看苏语迟,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上,她的喉结动了一下:“语迟,我不想治。”
苏语迟没接话。
院长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老年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块,指甲盖发白,拇指的指甲上有道竖纹:“我这个年纪,治不治都一样。孩子,你为我花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语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钱不重要,我觉得你要治,活检做了,确定了再说。不是恶性,皆大欢喜。是恶性,早治早好。”
院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拒绝的话,苏语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不治,孤儿院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
院长的眼眶红了:“孤儿院可以换个人管,孩子们总要长大,总要离开。你也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你找到了家人,有了自己的日子。你不该再为这些事操心。”
苏语迟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我操心不操心,是我的事。你治不治,是你的事。你的事还没做完。孩子们的事,孤儿院的事,小年糕的事。你走了,谁管?”
院长的眼睛红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松开了:“小年糕已经走了,他的事,你也处理好了。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怕――怕拖累你。”
苏语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