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的灯比苏语迟预想的宽敞。
她坐在观察室的沙发上,观察室前方有个大电视,用来播放节目内容。
主持人在她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程,娱乐圈的老前辈,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右边坐着一个情感博主和一个律师,律师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律所徽章。
这档综艺叫《来自律所的offer》,内容是几个已经拿到执业证的法学院学生争夺一个顶级律所的入职offer。
节目组把苏语迟请来当观察嘉宾,理由是“您考过法考,有发权”。她来之前问赵姐“我去干嘛”,赵姐说“你坐着就行,别乱说话”。
苏语迟说“那我去了不说话?干坐着?”
赵姐说“你去了不让你说你难受,你去了让说你我又怕你说错,你让我怎么办?”苏语迟没回答,赵姐自己把电话挂了。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画面切到了律所的内部。
律所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深色的木纹,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抽象的形状,苏语迟看不懂,欣赏不来。
镜头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转过走廊拐角,韩正的正脸对着镜头,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像在看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
苏语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她在心里盘算,韩正居然是这个律所的合伙人,那她之前托他处理小年糕的事,得付多少钱才合适。
主持人程老师转过头,看着苏语迟,嘴角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很有话题”的笑:“苏老师,听说您之前也备考过律师职业资格证。您当时是怎么准备的?心态怎么样?”
苏语迟的耳机里传来赵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隔着耳机都能感觉到:“说话低调点。别乱说。”
苏语迟坐直了,手里抱着一个抱枕:“闲着无聊,就二倍速听法考课。”
程老师笑了一下:“那您一定很聪明,只是听完了就能一次过了。”
赵姐的声音又从耳机里窜出来,这次带着一种“你千万别接这话”的急切:“你不要再说闲着无聊了,你要刺激谁?”
苏语迟看着程老师的眼睛:“其实人在无聊的时候,能学进去很多东西。跟聪明无关。”
程老师的笑凝固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标准变成了一种“这话我没法接”的尴尬。他呵呵了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迟还真是快人快语。”
耳机里传来赵姐的咆哮,声音大得苏语迟皱了一下眉。“苏语迟!你不要再说话了!”
苏语迟把嘴闭上了,嘴唇抿着,下唇微微往上包了一下上唇。
程老师把话题转给了旁边的情感博主,问她对这批法学生的第一印象。
苏语迟安静地听着,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时不时地会捏一下抱枕的边角。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律所的会议室。
韩正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低头在看,眉头微皱。旁边坐着的几个合伙人也在看文件,没人说话。
韩正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实习生们,开口了。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说了你就得听”的分量。
他说的是案件分析的几个要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苏语迟看着屏幕里那张严肃的脸,跟他平时在《真实游戏》里的样子有点不一样,跟前几天和她一起吃饭的样子更是判若两人。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老师又转过来了:“苏老师,您之前跟韩律师一起录过节目。他那时候也这么严肃吗?”
耳机里炸了:“你不要给我乱说话!”
苏语迟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程老师和其他嘉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她的回答。
苏语迟又捏了捏抱枕,开口道:“韩律师在录制之前节目没有这么严肃。他还挺热心的。”
程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旁边的情感博主身体前倾,嘴角带着一种“有八卦”的笑:“哦?怎么热心?”
耳机里传来赵姐的声音,原本的咆哮变成那种把每个字都咬碎了往外吐的愤怒:“苏!语!迟!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声音太大了,大得苏语迟的耳膜震了一下。
苏语迟条件反射地把耳机从耳朵里掏出来,耳机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垂下来,麦克风的小方块在她胸口晃了一下。
演播厅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变得很安静。
程老师看着她,情感博主看着她,那个律师也看着她。
苏语迟拿着耳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抱歉,经纪人喊了一下。”她把耳机放在桌上,没有重新戴上。
程老师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我懂”的默契。
情感博主靠回椅背,把那个八卦的表情收了回去。
律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演播厅里的空气从凝滞慢慢流动起来,像冰面下的水开始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