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未见过此人面容，可那股来自血海深处的独特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他这具龙凤之体，便是在血海之中由冥河亲手炼制而成，对血海之气的感应远非常人可比，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能清晰辨认。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殿中站定，向着主位拱手一礼。

鲲鹏见他进来，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问：\"龙雀，地气可曾到手？\"

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众妖的目光齐齐落在张钰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张钰面色不变，拱手道：“不负妖师所托，南赡部洲地气，我已取得。”

此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松。那些屏息等待的妖神们面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松快之色，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人微微颔首。鲲鹏面上虽依旧淡然，眼神之中却掠过一丝真切的喜色。

有了这南赡部洲地气，五洲四海之地气，他手中便占了三份，刚好与北辰星神平分秋色，在地气之争上不再落于下风。后续尚有腾挪余地，未必不能后来居上，这是这百余年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然而他随即眉头便微微皱起——因为张钰说完之后，并未如他所料那般将地气取出呈上，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地等着。

鲲鹏的目光微微一凝，看向张钰，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审视。

张钰迎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开口：\"妖师大人曾有，只要我取回地气，便可任意提出一个条件。不知此是否还算数？\"

鲲鹏面色不变：\"自然算数。我即刻便赐你妖圣业位。\"

张钰却摇了摇头：“昔日在漳水之上，我为妖庭献出自身龙气，助妖庭赢得六合天元会之战，那时妖师大人便许诺了一尊妖圣业位给我。如今我又千辛万苦取回南赡部洲地气，若仍是一尊妖圣业位，只怕难以酬我之功。”

殿中众妖面色微变。张钰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妖圣业位，他嫌不够。在场之人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分量。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张钰，想看看他究竟凭什么敢在鲲鹏面前讨价还价。毕竟以妖庭如今的实力和鲲鹏的威严，寻常妖神都不敢如此说话，更何况一个修炼妖仙之道的异类。

鲲鹏的目光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直直地压向张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与警告。

张钰却岿然不动，面色如常，甚至连目光都不曾闪躲一下。

白泽见势不妙，适时开口圆场：“妖师，龙雀所并非没有道理。他献龙气在先，取地气在后，两桩功劳皆非寻常。若仍以区区一尊妖圣业位相酬，确实说不过去。”

白泽的话尚未落地，盘王便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那他还想要什么？他一个修炼妖仙之道的异类，能得一尊妖圣业位已是天大的恩典。难道还想谋妖神之位？

\"他斜睨了白泽一眼，嘴角带着讥诮之色，\"怎么，是我将妖国之主让出来，还是你将妖神之位让出去？\"

盘王对龙雀素无好感，昔日龙雀斩杀了他麾下两尊妖圣，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当着众妖的面，他自然不会让张钰好过。盘王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不少妖神心中所想——妖庭的天地业位有限，每一个位置都是用气运堆出来的，岂能轻易让给一个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修炼仙道的异类。

鲲鹏默然不语，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他冷冷地看着张钰，等待着张钰接下来的说辞。他倒要看看，这个龙雀到底能提出什么花样来。

张钰不慌不忙，转向鲲鹏拱手道：“妖神之位，自然不敢多想。但区区一尊妖圣业位，在下确实难以心服。”

他顿了一顿，目光迎上鲲鹏：“我只要一个名分。”

鲲鹏也微微皱了皱眉：“什么名分？”

张钰手中灵光一闪，一方玉册出现在掌心之中：

\"此乃昔日星辉妖城妖仙一脉，以云鲸王为首的十位地仙级妖仙，连同另外一百七十三位妖仙共同签订的请愿书。他们愿意以我为尊，归于妖庭麾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鲲鹏：\"妖仙虽是修行仙道，却终究也是妖族。妖庭既然要统御万灵，便不该将他们弃之不顾。只要妖师大人下令册封我为妖仙之主，这百余位妖仙便愿正式加入妖庭，共奉妖庭之令。此后妖庭所辖，便不再只是妖神妖圣，而是天地之间所有心向妖庭的妖族——无论其所修之道为何。\"

殿中一时寂静。

百余位妖仙，十位地仙级的妖仙，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妖仙虽不受妖族待见，也被人族排斥，可他们终究是有修为的存在，无论是阵法、炼器、符箓还是丹药，妖仙在这些领域的造诣都远非寻常妖兽可比。若是能将这百余位妖仙纳入妖庭，便等于填补了妖庭在工艺和法度方面的短板。

截教衰落之后，妖仙一脉便散落天地之间，各自为政，不成气候。谁也没有想到，龙雀竟能在暗中将他们重新聚拢起来。

盘王的面色变了变，没有再接话。他虽然是倮虫之国的国主，可也清楚一百余位妖仙的价值，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其他妖神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有人面上不情愿，却也没有人再出反对。

鲲鹏目光落在那方玉册之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难以捉摸的神色，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他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怒极反笑的复杂情绪：

\"好，好得很。\"

他看了张钰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你既然有本事聚拢这百余位妖仙，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你？\"

他抬手之间，招妖幡自掌中浮现，幡面展开，万妖虚影流转不定。

\"今以妖师之名，封龙雀为妖仙之主，统领天下妖仙。凡归附妖庭之妖仙，皆受其节制。此令既出，天地共鉴，万妖同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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