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一脉不差这一件先天灵宝。”广成子淡淡道。“但有一事，需得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张钰面上，极为郑重。

“四件灵宝合一之后，能否真的斩杀金乌？”

玉清一脉最擅炼器，四宝可以斩杀曜皇，也是广成子推论而出。但终究只是推论，难以确定。四宝合一，究竟能发挥出何等威能，无人知晓。若倾尽全力集齐四宝，最终却无法斩杀曜皇，那便是满盘皆输。

张钰自然明白其意。他拥有装备栏，这是可以看清其真正玄妙的。他将天刑剑的信息与映天灯的信息在心中比对，又仔细参悟那两道“灯引诸天”与“剑引诸天”的神通描述。以法宝推论来看，这两者分明同出一源，只是各居其位，各司其职。由此而论，四件灵宝确可合为一体。四宝归元，方显其威。这句话绝非虚。

“只要四件合一，应当可以。”

张钰开口，声音笃定。

广成子目光微凝，他没有追问张钰为何如此确定，只是微微颔首。

“好。”

玄都大法师也松了一口气，抚须道：“既然如此，那便只差两件了。扶摇羽此刻在曜皇手中，自然不用想。剩下的大壑壶，还在草木一族的苦竹手中。”

他看向张钰，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深意。

“苦竹手中的灵宝，还需你亲自去一趟。他之前传信过来，说必须你去，他才会交出。”

张钰闻，眉头微挑。不知苦竹打了什么打算，却也没有犹豫。四件灵宝，缺一不可。

……

张钰出了三清殿，一路向东南而行。穿过层层云海，进入了一片极为幽深的地界。

此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竹香。那竹香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幻之意。

张钰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他的六识都微微恍惚了一下。他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抱元守一，将那恍惚之意驱散。

他举目望去，前方是一片竹海。那竹海浩瀚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灵竹数以亿万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形成一片竹的汪洋。每一根灵竹都有数丈之高，竹节如玉，竹叶如翠，微风拂过，竹叶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一曲浑然天成的天籁。

可那竹海深处，却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雾气。那雾气呈青碧之色，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竹海之上，将竹海深处的景象遮掩得若隐若现。

这便是苦竹拿手的神通，六隐筠香。

以灵竹之精为引，以天地之气为媒，炼成一种极为玄妙的香气。此香能惑人六识，使入阵者见非所见，闻非所闻，触非所触，念非所念。

张钰立于竹海之前，感受着那六隐筠香，不敢继续深入。

便在此时，竹海自动分开一条小径，一个身影自竹海深处缓步而出。

来者身形清瘦，一身青碧色道袍，面容古朴，须发皆白。他的双目呈碧绿之色，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其中倒映着无数竹影流转。正是苦竹。

两人目光交汇。

“张道友，许久不见。”

张钰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苦竹微微点头，没有寒暄太多。他伸手一翻，掌心之中灵光流转，一只碧绿色的玉壶凭空浮现。一股极为浩瀚而深沉的水行本源之力自壶中弥漫而出。

大壑壶。四件灵宝之一，蕴含着太和天地水行本源与域外创生之力。

苦竹将大壑壶托于掌心之中，目光落在张钰面上。

“道友，此物我可以直接给你。但有一个要求。”

张钰目光微凝。

“前辈请说。”

苦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极深的郑重。

“给了你之后，昔日我们在归墟之中的恩怨，一笔勾销。”

张钰闻，沉默了片刻。

昔日他与金鹏同行，进入归墟之心，遇到了苦竹。彼时苦竹待他算是友善。可在张钰被墨麒麟和燃灯联手封印的关键时刻，苦竹也是顺势而为，袖手旁观。他不想让张钰这样的人出现，不想让一个能搅动天地格局的变数成长起来。他默认了那场封印，默认了张钰被流放虚空。

张钰一向有仇必报。他与麒麟一族闹到如此地步，便是因为当年那场封印。苦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却也是那场封印的默许者之一。

这倒也算得上恩怨？

良久之后，张钰方才开口。

“前辈说笑了。我们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呢？”

苦竹闻，微微一怔。随即，那张古朴的面容之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是呀。”苦竹轻声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恩怨。”

他将大壑壶递出。张钰伸手接过，将大壑壶收入袖中，与天刑剑、映天灯并列。三件灵宝齐备，只差最后一件扶摇羽。

他拱手向苦竹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苦竹微微颔首，没有多。

张钰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化为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苦竹立于竹海边缘，望着张钰离去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色的羽毛。

苦竹低头看着那根金色羽毛，微微用力，那根金色羽毛在他掌心之中化为灰烬。金色的微光自他指缝间逸散而出，如同一缕被掐灭的灯焰，转瞬便消散在了竹海的青碧雾气之中。

他望着那些消散的金色微光，轻声开口。

“如果我草木一族，出现不了超脱者——”

他微微一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之中掠过一道极为决绝的光芒。

“那就需要一个拥有真正权柄的天帝。”

竹海翻涌，碧波如潮。苦竹的身形缓缓隐入竹幕之中，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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