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用。”秦烈背对着许云归,仰头看着那栋楼,目光从底部一直走到顶部,“但如果这栋楼能起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就当是借着,等酒店回本了,再还回去。”
许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他站在风里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她前阵子给他做的那件。
肩膀的线条比几年前更宽了,站在那里像一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墙,依然立得稳稳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和这栋灰扑扑的楼之间那种沉默的呼应,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秦烈转过身,目光坚定:“留着也是留着。不用它,我妈不会高兴。”
他顿了顿:“用了它,把这栋楼做起来,咱妈也会高兴。”
他说的是“咱妈”,许云归心里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红光。
在原主三岁时,亲生母亲就离世了,所以她的脑海里根本不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
可此刻秦烈提到母亲,她想到的是现代的妈妈。
现代的她应该是死了吧,爸爸妈妈一定伤心死了吧。
许云归转过身,悄然抹了一把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二层的灰色剪影立在初冬的天空下,不说话,也不动,像一个安静等待了很久的人。
她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去,声音很轻:“走吧,回去做一份详细计划书。”
秦烈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忙。
那栋楼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朝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像是在轻轻地招手,送了他们一程……
―
一九八九年开春,省城下了好几场雨,工地上的泥巴沾了鞋底厚厚一层,走路都费劲。
许云归踩着那双旧雨靴,在烂尾楼和银行之间来回跑了半个多月。
她没有自己去撞银行的冷脸,而是托了沈雪的父亲沈国良。
沈国良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建材生意,跟各大银行的人打过不少交道。
许云归找到他的时候,没有提别的,只把项目资料和财务测算摆在桌上。
沈国良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份测算,做得比我见过的很多工程预算都细。”
“沈叔,我不是来找你投资的。”许云归说,“我想请你帮我引荐一个人,这栋楼的开发商和贷款银行,现在只有你能牵上这根线。”
沈国良看了她一眼:“这栋楼,你非得要?”
“非得要。”
沈国良没再问,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几天之后,许云归坐在了开发商和银行信贷科主任对面。
开发商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袋很深,看起来这两年没少为这栋楼操心。
信贷科主任姓黄,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不冷不热,像是见过太多来求贷款的人。
许云归没有拿话术去绕弯子,她把收购方案推过去。
“楼我收了,条件写在上面,您二位先看。”
开发商吴总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栋楼停工两年,他每个月都在付利息,卖不出去,租不出去,像一只吞钱的无底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