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眨了眨眼睛:“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包工头。”许云归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翻开一个新本子,“来,你跟我说说,你想从哪开始?”
秦烈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开始说他的计划。
许云归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一句话。
书房里灯光暖黄,两个人对坐着,一个说一个记,像很多年前她坐在灶台边跟他说“明天出摊”时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以前是她一个人想,现在是他也在想了。
后来秦烈说完了,许云归合上本子,看着他。
“秦烈,你以前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你现在,还是废人吗?”
秦烈沉默一会儿:“不是了。”
许云归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窗外的省城夜色如墨,远处有工地的灯火,许云归看了一眼窗外,想起十几年后那一片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着秦烈,心里满是温暖。
虽然穿越这事情挺倒霉的,可能遇到秦烈,这辈子,也是值了……
年初,省城开发区刚划出来不到两年,到处是推平的黄土和还没硬化的道路。
规划图纸上的道路和地块在现实中还是模糊的轮廓,像一幅尚未完成水彩画,笔触之间还留着大片空白,等待被填满。
秦烈站在工地门口,面前是一块约莫三千平米的空地,地表覆盖着一层刚平整过的沙土,远处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围挡上挂着一面有些褪色的红色横幅,写着项目名称和施工单位落款。
许云归从一辆灰色轿车里下来,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风从开阔的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翻动的土壤与水泥粉的气息。
许云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没有穿高跟鞋,踩着平底短靴走在沙土地上,脚下是尚未稳定的新土,踏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到秦烈身边,停住了。
秦烈正站在围挡旁,和一个项目负责人说着什么。
他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身上是一件旧军绿色的棉服,领口翻起来遮住半边下巴,露出的那截脖子上有汗,但不多,像是刚忙过一阵,正站在这里看着已经开始运转的工地。
他转头看见许云归的时候,没有惊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许云归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风把她大衣下摆吹得微微晃动:“来看看你的第一个项目。”
秦烈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片刚刚开始有动静的空地。
几辆挖掘机正停在远处,工人正在搬运钢筋,像是在搭建一座还不能完全看清轮廓的桥。过了一会,像是有一个念头正沿着风向落定,慢慢地降下来。
“你不是说要缓一缓物流吗?怎么还是做起来了?”秦烈突然问。
许云归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几年前宽了一些,不是胖,是那种一层一层被工作量填实之后的厚度。
她想起他以前在部队的旧照片,那时候瘦,但有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紧实。
现在那股紧实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不慌不忙的压舱感。
“我缓的是物流,不是缓你。”
秦烈这次转过头来看着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