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转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在暮色里不太明显:“好。”
他们一起往车的方向走去。
工地的灯在他身后灭了,只剩下远处新区街道的灯光遥遥地亮着。
许云归走在他旁边,没有刻意并排,但也没有落后。
风从开阔地那边灌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和她的头发,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仿佛是一段被反复修改的句子,终于找到了它的落脚处。
车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在变小的工地轮廓。
围挡还在,横幅还在,打桩机在夜色里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静静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转眼夏时即至,六月刚过了一半,省城的气温就窜到了三十好几度。
街面上的柏油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微妙的粘滞感,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融化。
云记酒店大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许云归坐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翻供应商名录的时候,总觉得后背有一层薄汗贴着衬衫没有散掉。
第一个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
布草供应商姓刘,合作了四年,从许云归改造烂尾楼那会儿就开始供货。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像是已经排练过好几遍,每一个停顿都在为后面的转折铺路。
“许总,我跟您说个事。华庭那边找我了,给的价格比您这边高了百分之十五,付款周期也短。我这边……确实有点难做。您看能不能……”
许云归握着听筒,目光落在面前那份供应商名录上。
刘老板的名字被用红笔圈了一小圈,旁边标着“四星”两个字,是她前年年底亲自评定的。
“刘老板,你想走,我不拦你。但你得提前一个月通知我,合同上写了的。”
刘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知道知道,合同我看了。我就是先跟您打个招呼……”
“那你什么时候正式通知?”
“……下周。”
许云归没有多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刘老板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叉,笔画不重,但清晰。
她继续往下翻名录,指尖从布草那一栏慢慢滑到食品那一栏。
第二个电话在午饭前打来。
食品供应商姓周,五十多岁,做干货出身,当初许云归为了找他合作跑了三趟,差点被人赶出门。
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刘老板更局促,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但话已经递出去了,收不回来。
“许总,华庭那边的条件确实好,我老婆也说了,做生意不能讲感情……您别怪我。”
许云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街道:“不怪你,你把账结清楚就行。”
她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电话机边缘多停了两秒,像是要给某根正慢慢崩断的线留出落定的时间。
陈峰林进门的时候没有敲门,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列表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第三家也来了,干调供应商那边确认了,华庭出价比我们高两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