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仗,不是靠谋略和资金就能打赢的。
而她和秦烈,在赢得无数场商业战役的同时,似乎也输掉了一场更为重要的战争。
那一晚,云记集团的两位掌舵人,坐在自家的客厅里,听着儿子房间压抑的沉默,度过了一个漫长而无眠的夜晚……
客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秦烈去书房睡了,他说想去翻翻归远小时候的照片,声音低哑,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无处着力的疲惫。
许云归也毫无睡意。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储物间,在满是文件和样品的柜子深处,翻出了一个旧纸箱。
那是秦归远的“宝藏箱”,小时候他不许扔,搬家时也就跟着留下了。
箱子最上层,放着厚厚一叠画纸,用橡皮筋随意捆着。
许云归在昏暗的灯光下坐下,一张一张翻开来。
蜡笔画,水彩画,铅笔素描。
稚嫩的笔触,鲜艳的色彩。
画的是云记最早的火锅店,画的是刚开业的酒店,画的是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公园。
有一张画得特别用心: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云记酒店那栋米白色的大楼前。
太阳是歪的,笑脸是夸张的,三个人都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的爸爸妈妈。
她记得这张画。
归远当时才六岁,兴冲冲地拿着画在酒店门口等她下班,非要她把画贴在办公室墙上。
那时候,他每天都要画一张,画完了就守在门口,等她回家,举着画给她看,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夸奖。
许云归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画纸,指腹能感受到蜡笔粗糙的纹理。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
孩子趴在茶几上画画时专注的侧脸,他举着画跑向她时飞扬的衣角,还有他得到夸奖后得意的小表情。
后来呢?
后来她越来越忙。
云记要扩张,要上市,要应对危机。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归远举着画等她的时候越来越少。
再后来,他不再举着画等她了,画纸也不见了。
她以为是他长大了,不屑于玩这些小孩子把戏了。
她站起身,拿着那张画,轻轻推开秦归远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秦归远背对着她,蜷缩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撮有些凌乱的黑发。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动。
许云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她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那已经是一个半大少年的身形,不再是那个会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男孩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归远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责备然后离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