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一脸疲惫,管理人员一脸焦躁。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晓芸,窗口开了,但只开一阵子。”许云归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现在不是赚安稳钱的时候,是抢地盘的时候。我们有工厂,这是我们的底气,但也可能是我们的包袱……如果我们管不好的话。”
她走下走廊,直接来到生产线旁。
她拿起一件即将完工的衬衫,仔细检查了领口的走线和纽扣的牢固度。
“赵总,”她把衬衫递给赵副总,“告诉老厂长,从明天开始,a、b、c三条生产线,全部实行计件工资改革。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不愿意干的,可以走。云记的工厂,不养闲人,更不养阻碍打仗的闲人。”
“啊?”赵副总和老厂长都愣住了。
“还有,”许云归看向生产总监,“外协厂靠不住,我们就把核心工艺抓在自己手里。把那十万件衬衫里最难的领子和袖口工序,全部撤回总厂做。外协厂只做简单的拼接。用我们的质量,去倒逼他们的管理。”
“至于质量问题,”她目光扫过质检经理,“从现在开始,质检部门拥有一票否决权。不管多大的订单,只要抽检不合格,一律返工。谁讲情面,我就请谁离开。我们要的是云记这块牌子在全世界立得住,而不是这几件衣服的差价。”
她回到办公室,对孙晓芸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晓芸,你看清楚了,我们有工厂,这没错。但工厂不等于竞争力。真正的竞争力,是当你拥有工厂时,你能不能用世界上最严格的标准去管理它。”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堆积如山的待发货箱,眼神锐利。
“告诉所有人,咬紧牙关。现在的混乱是暂时的,是我们长大的必经之痛。三年内,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等所有人都进来了,规则定死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的工厂,就是要在这种高压下,练出一副铁打的筋骨!”
那一夜,云记的工厂没有熄灯。
计件工资的方案连夜出台,质检标准被重新张贴在每个工位上。
工人们从最初的抵触,到看着计件单上可能翻倍的收入,眼神里渐渐燃起了斗志。
许云归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楼下机器彻夜的轰鸣。
这轰鸣声,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云记这艘巨轮,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全力加速的引擎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秦归远正对着画布上那株腊梅细细勾勒。
画布上,积雪压枝,但那点点鲜红,却倔强地穿透了冬日的灰暗,预示着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
俄国客户伊万诺夫的专机,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三个小时。
当这位身材魁梧,穿着厚重皮夹克的商人带着两个助手大步流星走进云记外贸事业部的会议室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没打招呼,没寒暄,把一只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Гдemonпepeвoдчnk?(我的翻译呢?)”
伊万诺夫浓重的口音在会议室里炸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目光扫过云记这边清一色东方面孔的代表团,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不悦。
赵副总脸色一白。完了,出岔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