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心里踏实了,转身进了茶馆。
赵美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龙井,两只杯子。
她穿了件浅驼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几根,精气神倒还行。
阮菲珏坐下来。
母女俩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先开口。
赵美兰先动了,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喝点。”
阮菲珏接过来抿了一口,烫。
“你爸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赵美兰开口,语气比以前收敛了不少。
“嗯,刚验收完。”
“顺利吗?”
“顺利。”
赵美兰点点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找话说。
这个画面放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现的。以前赵美兰哪用找话,张口就来,句句带刺,阮菲珏只有听的份。
“你那个工作室……以后真打算自己开?”
“还在积累。”
“嗯……挺好。”赵美兰说完这句,又沉默了。
阮菲珏端着茶杯看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赵美兰不是不想聊天,是不知道怎么跟女儿正常聊天。
过去二十多年,她们之间的对话模式只有一种――她下指令,女儿执行。
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她就不会走别的了。
“妈。”
“嗯?”
“你血压最近怎么样?”
赵美兰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还行,吃着药呢,没死。”
阮菲珏被她这个词逗得差点呛茶。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一直很正常。”赵美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倒是你,嫁了人以后胆子见长,连你妈都敢训了。”
“我什么时候训你了。”
“上次回家那顿骂,我这辈子都没被人那么说过。”
阮菲珏没接话。
赵美兰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
“但你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
这句话从赵美兰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亚于她站起来给女儿鞠躬。
阮菲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妈,我不是要跟你作对。”
“我知道。”
“我就是希望你把我当个人看。”
赵美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半晌才开口,“你从小到大,我是把你当人看的。”
“你把我当筹码。”
“那是为了你好。”
“妈。”阮菲珏放下杯子,“咱能不能别再绕这个了。你要是还觉得让我去求人是为我好,那今天这个天就没法聊了。”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没发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像是在压脾气。
“行。不说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家里的花死了两盆、隔壁邻居搬走了、阮振庭最近腰不好。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阮菲珏听着听着,觉得还行。
至少赵美兰没再提让她去求谁。
临走的时候,赵美兰叫住她。
“菲珏。”
阮菲珏回头。
赵美兰站在茶馆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她没伸手理,就那么站着看她。
“逢年过节的话,回来吃个饭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