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之,带一个班封死值班板房的所有窗户,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公卿,拿上照明弹和信号枪,跟我上索塔!!”
“是!!”
狂暴的江风自怒江大峡谷深处呼啸卷过,吹得桥面上的钢索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哀鸣。
惠通桥东索塔高达整整三十米,全由粗壮的角钢与柳钉框架拼合而成,通体被冰冷的江水与雨水浇灌得湿滑无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脚踏支点。
站在塔底仰望,整座钢铁塔架在暗夜雨幕中摇摇欲坠,脚下便是万丈悬崖与咆哮翻滚的吃人激流,寻常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双腿发软两眼发黑。
郑耀先将大衣下摆狠狠扎进腰间武装带,摘下白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粗粝手掌,双脚一蹬塔柱基座,身形如同一只灵巧至极的黑豹,迎着如刀割般的狂暴罡风,徒手攀岩般顺着湿滑冰冷的角钢梁架飞速向上攀爬!
齐公卿身负二十响短枪,紧随其后。
两人身法快如鬼魅,不过短短一分半钟,便已顶着高空极强烈的气流剪切,稳稳登上了三十米高的索塔顶端横梁!
高空之中,狂风扯得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人硬生生掀下深渊。
郑耀先单手抓住主缆锚固钢梁,身子探出半空,右手掏出一只特制的防风聚光手电筒,惨白的强光光柱沿着那根足有水桶粗细的东侧主承重钢缆,一寸一寸向下仔细勘验。
钢缆由上千根高强度镀锌钢丝紧密绞合而成,表面涂着防锈黄油,在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当光束扫到主缆跨过索塔鞍座、向下垂落进入第一根吊杆的下凹受力弯折点时,郑耀先的眼神骤然一凝!
在那片原本应该涂满厚重黄油的钢缆底部内侧,一大片黄油竟然已经被某种极度刺鼻的无色液体彻底溶解清洗得干干净净!
裸露出来的数十根内层精钢主丝上,正不断向上冒着微弱而密集的白色泡沫,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刺鼻酸味!
“嘶……嘶……”
发烟硝酸!
特种高浓度发烟硝酸腐蚀反应!
郑耀先瞳孔骤缩成一道极度危险的缝隙。
这种特种浓硝酸能在半个小时内急剧削弱高碳钢丝的分子晶格韧性,使原本能承受几十吨拉力的精钢主缆,在瞬间变得如生锈的铁丝般脆弱易折!
而在那片被硝酸浸蚀的钢缆钢架凹槽深处,赫然用一根极细的黑色麻线,倒挂着一把带有黄色绝缘橡胶把柄的德制重型钢缆剪!
那把钢缆剪的大号卡槽没有上锁,正精准死死卡在三根受力最核心的主钢丝外缘!
只要桥面上有重达数十吨的油罐车通过,引发桥体剧烈的高频横向颠簸共振,悬挂在半空的钢缆剪就会在下坠自重与震动杠杆的借力下,瞬间将那几根被硝酸彻底蚀脆的钢丝活活剪断!
一旦这根东侧主承重缆在油罐车压过桥中央时发生崩裂断损,整座惠通桥就会像被抽掉脊梁的巨蟒般,在几秒钟内彻底向怒江深渊扭曲坍塌!
十八辆满载高辛烷值航油的大型油罐车,连同大桥上的所有物资与司机,都将跌入怒江天险粉身碎骨,化为一片狂暴的火海地狱!
“狗日的小鬼子,心机狠毒到了极点!!”
齐公卿看清这一幕,后背瞬间被刺骨的冷汗浸透,额头青筋暴跳:
“他们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带炸药上桥,只要用这把剪刀和半瓶浓酸,借着我们自己车队的重量,就能把整座惠通桥给废了!!”
“六哥!你看桥中央!!”
齐公卿猛然伸手指向桥面。
郑耀先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望去。
桥面狭窄单向车道上,第三辆装载着十五吨高辛烷值航空煤油的重型斯蒂庞克油罐车,已经轰鸣着驶过了桥心主跨!
紧随其后的第四辆、第五辆油罐车正加大油门,沉重的车轮重重碾过两根主受力钢索的正下方!
整座惠通桥的晃动幅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加剧!
塔架鞍座下方的硝酸泡沫沸腾得越来越快,那把挂在半空的德国重型钳子,已经随着桥梁的颠簸,发出了“嗒、嗒”的齿轮咬合撞击声,刀刃已经深深嵌入了第一根钢丝表皮!
距离主缆崩溃断裂,最多只剩最后三十秒!!
时间已经根本来不及攀爬下塔!
郑耀先眼中杀机爆闪,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支德制大眼橹子二十响驳壳枪,单臂悬空挂在索塔边缘,迎着狂暴如刀的怒江夜风,枪口猛然朝天,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刺目的火舌撕裂雨夜,四发清脆炽烈的枪声如九天惊雷,压过了滔天的怒江咆哮,在整座大峡谷深处狂暴炸响!
“桥上所有车队!立刻踩死刹车!!”
郑耀先运起丹田内劲,冰冷威严的暴喝如同洪钟大吕,自三十米高的索塔顶端滚滚压向整座桥面:
“拉响防空警报!封锁桥面!后车挂倒挡!谁敢再往前挪动半寸,老子当场枪决!!”
桥上的油罐车司机们被这自天而降的枪声与暴喝吓得魂飞魄散,头车司机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湿滑的红松木板上擦出四道焦黑的青烟,整列车队在剧烈的晃动中硬生生停在了桥心!
那把悬空的德国钳子,在距离钢丝彻底断裂只差一毫米的死线前,戛然而止!
然而,还没等索塔上的齐公卿松出一口大气。
桥头值班室紧闭的木门突然被一脚暴力踹开!
那个身穿工程署长衫、头戴礼帽的“林工”(浅沼义夫)满脸狰狞如恶鬼,手里赫然紧紧攥着一个连着双绞电线的微型无线电引爆电门,隔着茫茫雨幕,冲着索塔上的郑耀先发出了疯狂而绝望的咆哮:
“郑耀先!就算你发现老子的钢缆剪,也救不了这架惠通桥!!”
“西桥墩底下的潜水死士已经就位,去怒江底下喂鱼吧!天皇陛下万岁!!”
狂笑声中,浅沼义夫的大拇指,带着玉石俱焚的毁灭疯狂,向着掌心里的引爆按钮狠狠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