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之激动得浑身肌肉颤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露出吓得面如死灰、浑身烂泥般的汪世雄。

汪世雄趴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板上砰砰作响：“六哥！底版找到了！通敌协定也拿到了！求您念在保定六期同窗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回重庆愿意当堂指证徐恩曾，我当污点证人啊！”

郑耀先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具卑躬屈膝的汉奸躯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历史深渊的冰冷与蔑视。

“汪世雄，保定六期的校训，第一句是亲爱精诚，第二句是舍身救国。你出卖同窗换汉奸荣华的时候，可曾想过保定校训？”

郑耀先将中正短剑递给身旁的赵简之，转过身去，语气淡漠如风：“简之，按军统家法办。留字帖，告诉多田骏，谁来北平，收谁的命。”

“得令！”

赵简之狞笑一声，手起刀落，短剑瞬间刺穿了汪世雄的心脉！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花岗岩墙壁上，赵简之撕下汪世雄的白色内衬衣角，蘸着滚烫的汉奸热血，在大铁门上狂草写下八个龙飞凤舞、杀气冲天的血字：

军统六哥，代天巡狩！

此时，郑耀先已经从腰间摘下一枚特制的延时铝热剂定时燃烧弹。

他将那份足以将中统彻底钉死在通敌叛国耻辱柱上的钨砂协定与汇票贴身收好，而将所有的所谓“风筝”拓印胶片、保定六期底版连同整个一号机要柜的日伪文书，全数堆积在燃烧弹的正上方。

拉下引信拉环，金属管内发出滋滋的倒计时轻鸣。

三分钟后，高达两千五百度的白热化铝热烈焰，将把整间档案室内的所有钢柜、铁皮、胶片与档案，连同这名汉奸的尸体，彻底融化成一摊滚烫炽热的铁水青烟！

从此，特高课手中这枚企图置“风筝”于死地的杀手锏，将在人间彻底灰飞烟灭，死无对证！

“撤！”

郑耀先拉紧宪兵雨衣，带着赵简之快步穿过地下通道，掀开预先勘测好的排污井盖，滑入漆黑阴冷的筒子河地下水道。

两分三十秒。

轰隆！

一声沉闷却足以撕裂大地的地下殉爆，在铁狮子胡同十一号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两千度的高温白焰如同一头地狱狂龙，顺着通风管道与防空孔洞狂喷而出，刺目耀眼的白色火柱直冲百米高空，将整座特高课司令部的花岗岩主楼瞬间炸成了一片崩塌的火海废墟！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北平四九城！

凌晨五点，晨曦微露。

故宫紫禁城东北角的角楼下，护城河的残荷在清冷的秋风中轻轻摇曳。

郑耀先坐在一座荒废的石桥涵洞深处，手里托着那部微型手摇单边带跳频发射机，将天线顺着老柳树的枯枝悄然拉伸至半空。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极其熟练而富有韵律地在生铁电键上轻轻拍发出一组只有戴笠和他才能破译的加密跳频莫尔斯电码：

平津大捷！叛徒汪世雄伏诛！特高课档案库彻底焚毁！起获徐恩曾通敌正本铁证！职耀先即刻携卷班师还朝！

同一时刻，在电报末尾，郑耀先利用跳频的最后零点一秒物理间隙，顺畅无阻地转动旋钮，向延安与山城十八梯的暗波通道，拍发出了两声极其轻微、代表平安无事的静默空载脉冲。

山城，十八梯回春堂中药铺。

守在老旧电子管收音机前的陆汉卿，听着耳机里突然划过的两声清脆杂音，整个人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缓缓靠在斑驳的药柜上，老泪纵横地抓起一把苦参，合在手心里用力捂紧。

风筝无恙，烈火重生。

北平的天空亮了。

金色的晨光如同一柄柄破开浓雾的利剑，穿透紫禁城角楼古老的金色琉璃瓦，洒在郑耀先挺拔如松的身躯上。

郑耀先收起电台，自口袋里摸出一枚带血的乾隆通宝老铜钱，拇指轻轻一挑。

铜钱在清冷的晨曦中翻滚着飞向高空，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龙吟，而后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铜钱攥在手心里，压低黑呢礼帽的帽檐，迈开大步，迎着初升的朝阳与北方冷冽的风霜，坚毅地走向南下的苍茫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