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卿！搜！”郑耀先一声冷喝。

早已守在门外的少校副官齐公卿拔出腰间匕首，飞身上前，一脚踹碎钱大钧身后那面挂着“秉公持重”镜框的板壁。

板壁后方赫然露出一处暗藏的生铁保险箱。齐公卿用匕首挑开锁芯，大铁门轰然敞开，两名卫士伸手进去，哗啦一声将里面的物件全数倒在长桌上。

除了厚厚几沓花花绿绿的汪伪中储券和法币本票外，最显眼的，赫然是两根沉甸甸、刻着南京中央储备银行红戳的十两重大黄鱼！在金条下方，还压着一封尚未寄出的密信底稿，信纸抬头写着南京周佛海侍从室，字里行间赫然密谋着如何以物资短缺为名在九龙坡卡扣军统特务营弹药，信末赫然落着钱大钧的亲笔私印！

整座总务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厅里的几十名军官看着那两根晃眼的大黄条和通敌密信，吓得纷纷后退，面无人色。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钱大钧浑身瘫软得像一摊烂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六哥饶命！六哥饶命啊！小的贪财猪油蒙了心，是南京那边托人送来的……小的不知道这是先遣营的救命子弹啊……”

就在此时，大厅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靴声。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声威严阴冷的低沉怒喝，身穿考究将官大衣、手拄手杖的戴笠在大批侍从的护卫下快步走入大厅。走在戴笠身侧稍后半步的毛人凤，在看到长桌上那两根大黄条和通敌密信的刹那，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一层豆大的虚汗。

“耀先，这是怎么回事？”戴笠在办公桌前驻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钉在桌上的中正剑和地上的黄金，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郑耀先神色肃穆，抬手向戴笠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反手拔出桌面上的中正短剑归入鞘中，双手将调拨单与通敌底信呈递到戴笠面前。

“报告局座！先遣特务营五百弟兄已遵照委座与局座手令，涉险扎根大上海法租界！然而局本部总务处副处长钱大钧，私通汪伪南京敌特，收受汉奸贿金，假借审批程序为名，擅自扣押先遣营二十万发救命弹药与跳频步话机！前线将士在前门挡子弹，后方蛀虫在后院拆枪栓！耀先身为华东接收特派总顾问，敢不依军纪彻查此等通敌乱党？”

戴笠看完手中的信件，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瞬间爆发出择人而噬的狂暴杀机。

他猛地转过身，扬起手中的红木手杖，狠狠一手杖抽在钱大钧的面门上，当场将钱大钧抽得满嘴喷血滚出数米远。

“狗奴才！吃里扒外的畜生！”戴笠指着地上的钱大钧，暴怒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在毛人凤脸上，“前线为了抢占上海滩，连委座都在开罗会议日夜谋划！你敢为了两根黄鱼断前线的弹药？谁给你的狗胆！”

毛人凤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场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躬身跪在戴笠脚边，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局座息怒！局座息怒！属下管教无方，属下万万不知这孽障竟敢做出这等通敌大罪！属下失察，请局座重罚！”

戴笠冷冷剜了毛人凤一眼，那一记眼神如冰刀般刺骨，吓得毛人凤死死将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来人！”戴笠厉声下令。

“在！”两名身材高大的军统执法宪兵挎枪大步迈入。

“撕下这畜生的领章，剥夺军衔，重打四十军棍，即刻押送贵州息烽集中营，严加看管，无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戴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卓然而立的郑耀先，眼神中的暴怒瞬间化作了极深的倚重与赞赏。

“耀先。”戴笠沉声开口。

“在！”

“自今日起，局本部总务处与后勤物资调配局的战备出入库总核验大印，全权由你特派总顾问签署生效！没有你的亲笔签字，九龙坡一颗子弹都不准挪动！”戴笠拍着郑耀先的肩膀，高声宣布，“调拨给李振武的弹药翻倍！再从中美所仓库配发四十挺汤姆逊冲锋枪！调两架c-47专机，今天下午必须空运降落上海江湾与法租界边缘，一刻都不准延误！”

“是！耀先誓死不负局座重托！”

郑耀先大声领命，目光斜斜扫过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湿透的毛人凤，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片刻后，郑耀先步出总务处大楼。

雨过天晴，一缕金色的晨曦穿透山城厚重的云雾，洒在局本部大理石长廊的石柱上。

在穿过机要科走廊的窗口时，值守在窗口内的程真儿端着一叠文卷走过，两人的肩膀在窗棂边极其自然地交错而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程真儿戴着白线手套的修长指尖，在郑耀先风衣口袋边沿轻轻刮擦出三长两短的电码节奏，微不可闻的低语伴随着微风飘入郑耀先耳中：

“老陆那边，黄桷树下挂起红色药包了，急事。”

郑耀先面色如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靴跟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沉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