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疼。
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来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头渣子摩擦的钝痛。
朱雄英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都使不上劲,像一截沉在海底的烂木头。
这是哪儿?
鼻子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鱼腥味,身下的草席又硬又扎人。
我是谁?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还有一股能把人五脏六腑都掀出来的巨力。
不对……好像还有更早的事。
冰冷的刀锋贴着脖颈,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念着什么“斩立决”。
我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他娘的,又来一遍?上个存档在雨夜中,这个新档直接快进到全服通缉?
朱雄英把右手举到眼前,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虎口和食指关节上,有两层厚茧。一层薄而平滑,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另一层,更深,更硬,是握刀才有的杀人茧。
他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握笔和握刀的动作,肌肉记忆像是刻在骨头里。
思绪混乱时,头顶“吱呀”一声,一道光线漏了进来,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姑娘,端着个粗瓷碗,小心地走了下来。
是刘香莲,看见草席上那双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你……你醒了?”
朱雄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审视。
刘香莲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把碗递过去。
“这是鱼汤,你伤的重,喝点热的。”
朱雄英强撑着坐起来,每动一下,胸口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接过碗,滚烫的鱼汤下肚,总算给这具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活气。
“这是哪儿?”他开口,声音确实充满磁性非常的好听。
“江南刘记的商船。”刘香莲蹲在他面前,那双杏眼里全是好奇:“我让人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你什么都不记的了?”
朱雄英喝光鱼汤,把碗递回去,摇了摇头。
“不记的。”
“连自已叫什么都忘了?”
朱雄英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舱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刘老爷子那张写满风霜的脸探了出来,眼神死死锁在朱雄英身上。
“香莲,你上去。”
刘老爷子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刘香莲还想说什么,被她爹一个眼色瞪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爬上甲板。
底舱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一盏豆大的油灯。
刘老爷子走到朱雄英面前站着。
“小子,醒了就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片,扔在朱雄-英面前:“你里衣的料子,云锦,大内贡品。整个福建,除了布政使,没人敢穿。”
刘老爷子的声音压的很低。
“前两天,泉州军器监炸了,朝廷在抓钦犯。你一个穿贡品、浑身是伤的人,怎么会从泉州的方向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