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
云沉讪讪地从树后走出来。
年轻的小花神头上还簪着一朵粉色的花,看起来俊俏非常。
是人间难见的姝色。
那姑娘看着他,“来。”
说罢,她把布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块石头。
云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布包里剩下的一块干粮递给他。
云沉有些讶异,“给我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继续吃自己手里那块。
云沉拿起来,咬了一口。
干粮很硬,还很噎人,但他却吃的很快。
吃完他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棠。”
“阿棠。”云沉念了一遍,笑起来,“我叫云沉,是神山里的花神!”
阿棠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蓦地笑了起来,像是海棠花开那般摄人心魄。
云沉的心跳突然漏跳一拍,耳根偷偷红了。
他听见她说,“知道了,小花神。”
他听见她说,“知道了,小花神。”
吃过干粮,阿棠歇了片刻,把布包收起来,背起药篓,继续往深山去。
云沉追上前,走在她身边,忍不住笑。
那之后,云沉每年夏日都来。
他跟着阿棠学会了很多事。
比如怎么分辨哪些草药能采,哪些不能。
比如怎么在山中陡坡走路不滑倒。
再比如,如何分辨阿棠是开心还是不高兴。
阿棠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每次都会消失那么久。
反而在每年他出现的时候,从药篓里变出一块吃的,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烙饼。
云沉都会吃的干干净净,对着她笑眼弯弯。
他总是跟在她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神山上的花,说其他花神的趣事,说自己的糗事。
阿棠都会安静的听着,在适当的时间把水囊递给他。
有一回他讲到自己被罚抄山规,抄了三天三夜,手都酸了。
正说到兴起,侧头就看到了支着下巴听得出神的阿棠。
她的侧颜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却没有任何一次能像那时的他一般,心若擂鼓。
还有一回,他跟着她在山里晃悠了一天,太阳太毒,晒得他头晕眼花,脸都是红的。
阿棠忽然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时的她矮矮的,只能到他的肩膀,眉眼却温柔。
落在云沉的眼睛里,情意涌动,无法清醒。
那草帽上有她的气息,淡淡的草药味。
夏日结束后,他把草帽带回了神山,挂在床头,让草药的气息伴着他入睡。
后来他才知道,阿棠的日子很难熬。
她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父亲是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浪荡子,爱喝酒,喝醉了便会骂人。
她母亲去得早,怎么去的,阿棠从不提,他也不敢问。
家里全靠阿棠采药,去镇上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他只见过一次她的父亲。
那日他跟着阿棠下山,在村口遇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一脸酒气。
看见阿棠就骂,“死哪儿去了!”
阿棠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阿棠站在那里,等男人走远才回头看他,对着他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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