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听得见。
听见那个富商的笑声,听见宾客的道喜声。
她听到有人说,新娘子是十里八乡难见的好颜色,便宜了富商这个老东西。
拜堂的时候,她掀了盖头。
喜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富商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伸手来拉她。
“娘子急什么?等拜完堂再看——”
刀是从宽大的袖子里滑出来的。
她磨了很久,从去年冬天一直到现在。
昨夜用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富商倒下去的时候,血溅在她的脸上,热热的,腥腥的。
喜堂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尖叫的声音。
她却拿着还在滴血的刀缓步往喜堂外走。
雨淋在她的身上,很冷。
云沉强行闯出神山,赶到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阿棠。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站在雨里。
周围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颤着声音喊她:“阿棠。”
阿棠抬起头,看见了他。
一向打扮的一丝不苟的俊俏郎君此时却狼狈极了。
一向打扮的一丝不苟的俊俏郎君此时却狼狈极了。
他头顶的簪花被雨水砸落在地,看着她的眼神含着痛。
“我爹把我卖了。”
他听到她说,“二十两银子。”
周围的人又开始咒骂起来,说着和她爹一样的话。
云沉想说话,可喉中的哽咽却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去年他送的海棠被她从袖中拿出,雨水打湿了它的花瓣,依旧开的鲜艳。
她牵起他的手,把花放进他的掌心。
“小花神,回神山去吧。”
别再来人间了。
然后她闭上眼,刀尖刺进她的脖颈,倒了下去。
耳边的尖叫声让云沉脑子嗡鸣起来。
他跪在她身边,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把她的嫁衣颜色洇得更深。
阿棠很安静,像从前他们相处的每一日。
云沉把她被雨水湿透的身体抱进怀里。
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冷。
他把她的魂魄藏在那朵海棠花上,偷回了神山,可却没想到,有花神正在入口等着他。
“云沉。”他听到桃花神问他,“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云沉只是看着她,眉眼哀戚。
“把她的魂魄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云沉敛下眼睫,眼角却滚出泪,落在地上,化作一瓣火红的花。
“我答应过她,要和她一起去看花开。”
桃花神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来,其他花神都知道了。
渎职、动凡心、私藏凡人魂魄。
一条一条列出来,没有一条能够轻饶。
云沉跪在神殿里,听着他们细数他的罪名,剥夺了他的神格。
从今往后,他只是个凡人,不再是花神。
离开神山那天,桃花神跟了上来。
“下一世,她不会记得你,可你为她至此,值得吗?”
云沉把那朵海棠簪在头上,“值得。”
桃花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眉心一点。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如此,便送你一个礼物。”
她说:“往后每一世,或早或晚,你们总能遇见。”
云沉黯淡的眸忽然涌入一道希冀。
“这一世没看到的花。”
桃花神看着他,神色温柔。
“下一世再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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