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陈彦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顾锦朝看着他,微微颔首。
“那便一为定。”
两人同时举起酒杯。
陈彦允的手臂穿过她的臂弯,合卺酒的姿势,却被他们用出了歃血为盟的意味。
酒液入喉,微辣带甘。
顾锦朝抬眼看他的时候,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冷硬分明。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比方才多了一分温度。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欣赏。
也许是确认。
又或者,只是烛光映照下的错觉。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并非外界传的那样冷血无情。一个愿意在新婚之夜坦诚相对、不欺不瞒的人,至少是有底线的。
“三夫人。”陈彦允放下酒杯,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明日晨省,府中诸人会来请安。西府的秦氏,我长嫂,为人精明,你要小心。柳氏是我妾室,生有一女,性子温顺,不足为惧。陈玄青夫妇住在东跨院,晚雪那孩子懂礼数,不会为难你。”
顾锦朝一一记下。
“三爷去上朝?”
“卯时出门。”陈彦允走向房门,将门闩拉开,“你留下应对晨省。若是有人刁难——不必客气。”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
“你现在是陈家的三夫人,内阁大臣的正妻。没人能欺负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顾锦朝独坐在洞房内,龙凤喜烛还在燃烧,映得满室通红。
翠屏从厢房小跑着过来,探进半个脑袋:“姑……三夫人,三爷怎么走了?”
“他有事。”顾锦朝的声音波澜不惊,“进来服侍我更衣。”
翠屏应声而入,一边替她摘下凤冠,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
“姑娘,三爷他……没为难您吧?”
顾锦朝摘下耳坠,放在妆奁上。
“没有。”
翠屏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三爷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顾锦朝想了想。
“他说——”她微微一顿,“没人能欺负我。”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眉眼:“三爷这是在护着姑娘呢!”
顾锦朝没有接话。
她在铜镜中看着自已的脸,妆容精致,眉目如画。
前世的她,在这一天嫁入陈家时,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已的丈夫。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痴心妄想的顾锦朝。
她是陈彦允的妻子,是他的盟友。
至于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翠屏。”她开口。
“奴婢在。”
“明日晨省,把府中各房的人脉关系理一份给我。陈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丫鬟,一个都不要漏。”
翠屏愣了愣:“现……现在?”
“现在。”
翠屏不敢耽搁,连忙去翻她之前整理的小册子。
顾锦朝坐在铜镜前,将头上的珠翠一件件摘下。
夜色已深。
明日晨省,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要让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
顾锦朝这个人,不好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