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
当夜,夜深人静。
顾锦朝坐在灯下,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
她的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她以“西府某位心腹”的口吻,写给一位“江南的朋友”,信中“无意间”提到秦氏的计划:利用宋姨娘拖住顾锦朝,等东府的事成了,就把宋姨娘一脚踢开,顾澜的婚事也不会兑现,因为“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哪里配得上我们秦家的门楣”。
措辞狠辣,语气逼真,连秦氏说话时喜欢用的那些口头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拿起信纸吹了吹。
“三爷还没睡?”
她头也没抬,因为脚步声她已经认得了。
陈彦允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本书,看架势是要去书房。看到她在灯下写信,脚步微微一顿,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在写什么?”
“挑拨离间的信。”顾锦朝语气平淡,将信纸递给他,“三爷看看,措辞够不够狠。”
陈彦允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极浅,但顾锦朝看到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他说。
顾锦朝从他手中拿回信纸,重新铺在桌上,头也不抬:“三爷不是早就知道吗?”
陈彦允没有接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句,说:“这里。‘秦太太说了,事成之后那母女俩留着也是累赘’——‘累赘’这个词太轻了,换个更狠的。”
他提笔,将“累赘”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顾锦朝凑过去一看——“弃子”。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弃子”两个字,比“累赘”狠了不止一个层次。累赘只是麻烦,弃子则是毫无价值、随时可以丢弃。这两个字落到宋姨娘眼里,足以让她气得吐血。
“三爷好文采。”顾锦朝说。
陈彦允将笔递还给她,语气淡淡的:“还有几处,你自已看着改。”
顾锦朝接过笔,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信,在陈彦允的指点下改了几处措辞。改完之后再看,整封信的语气更加凌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字字见血。
她将信纸折好,封进信封,递给翠屏。
“明日一早,让人‘不小心’送到宋姨娘手中。记住,要让她觉得是她自已的人截到的,不是我们故意送的。”
翠屏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
三日后,翠屏急匆匆地走进正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三夫人,成了!”
顾锦朝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放下茶盏:“说。”
“假信‘不小心’送到了宋姨娘手里。宋姨娘看完后脸色大变,当场就摔了茶盏。”翠屏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她骂了半个时辰,把秦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然后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让人去查秦氏的底细。”
“查秦氏的底细?”顾锦朝微微挑眉。
“对。宋姨娘派了她最信任的一个婆子,去打听秦氏这些年是怎么对待她那些‘盟友’的。”翠屏忍不住笑了,“三夫人这一招真是高,宋姨娘现在满脑子都是秦氏要‘弃’了她,哪还有心思帮秦氏做事?”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不急。让她们先互相猜忌一阵。等她们闹起来,我们再出手。”
翠屏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夫人,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计策都想得出来。”
顾锦朝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你也想得出来。”
翠屏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顾锦朝的侧脸上。她闭了闭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宋姨娘,秦氏。
你们等着。
好戏,还在后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