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认真、坦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欣赏，像是好奇，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只知道，那东西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快到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已的心跳声。

“从第一面起，你就不怕我。”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旁的女子见到我，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曲意逢迎。只有你，不卑不亢，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三爷本来就是普通人。”顾锦朝说。

陈彦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漾开一丝温和的涟漪。但顾锦朝从未见过他这样笑——不是礼节性的，不是敷衍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像是一块冰被阳光晒出了一道裂隙，露出底下温润的水色。

“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普通人。”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只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连自已都快忘了。”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但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轻、更柔软，像是一床棉被覆在身上，暖意融融。顾锦朝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陈彦允站起身。“不早了，歇吧。”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月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他回过头，看着顾锦朝。烛火映着她的脸，她坐在灯下，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锦朝。”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日子长了，你就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锦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锦朝。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三夫人”，不是“盟友”，而是“锦朝”。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含着一块糖，慢慢融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渗进她的耳朵里，渗进她的血液里，渗进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爷早些歇息。”

陈彦允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顾锦朝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一圈又一圈。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胸口那团暖意久久不散，像是一壶刚煮好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腾着，蒸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翠屏从厢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过了许久，烛火燃到了尽头，猛地一跳，熄灭了。

顾锦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心动——她告诉自已不是。那太轻浮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信任、依赖、感激，还有一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混杂在一起，搅得她一夜没睡好。

次日清晨，翠屏端着铜盆进来服侍梳洗，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压低声音说：“姑娘，三爷昨夜在书房坐到三更才睡。”

顾锦朝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

“厨房呢？”

“什么？”

“让厨房煮碗银耳羹送去。”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三爷这几日公务忙，别熬坏了身子。”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眉眼。她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顾锦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已。

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衣裳穿得一丝不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不是出于盟友的义务，不是出于利益的交换，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让他好的那种关心。

铜镜里，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自已看到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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