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谷安,画下来。不要画得太像,六七分像就行,但要画出特征。”
护卫是赵忠从府外找来的画师,专门画人像的。他点了点头,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勾勒。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的轮廓出现在纸上——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颗痣,嘴角微微下撇,看着就不像善类。
“是他吗?”顾锦朝问。
翠屏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就是他。那颗痣,还有那个下撇的嘴角,一模一样。”
顾锦朝将画像也收好。
“走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茶喝完了,该回去了。”
翠屏跟上她,压低声音:“三夫人,隔壁还在说话,不继续听了?”
“够了。”顾锦朝头也不回,“再听下去,就该被发现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伙计端着一壶茶上楼。伙计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问,径自往楼上去了。
顾锦朝出了茶楼,上了轿子。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进轿壁里,闭上了眼睛。翠屏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带着担忧:“三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顾锦朝睁开眼,目光清明,“回府。”
——
陈彦允在书房。
他的右臂还缠着白布,但已经能活动了。顾锦朝进门时,他正坐在案后翻看一封公文,眉头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几张纸从袖中取出,铺在桌上。
“宋姨娘和谷安的计划。腊月二十三祭祖那天动手,混入陈家祠堂,制造混乱。”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府务,“幕后主使是赵铭远。”
陈彦允拿起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看。他的面色没有变化,但顾锦朝注意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看完之后,他将纸放下,沉默了良久。
“腊月二十三祭祖,是陈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全族的人都会来,祠堂里挤满了人,外面的人进进出出,确实是最容易混进去的时候。如果他们在那天动手,能造成的混乱,不只是府中的,还有族中的,甚至朝堂上的。”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跟顾锦朝分析。
顾锦朝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将计就计。”
陈彦允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微微扬起。
那弧度都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会心之笑。
“赵铭远、谷安、宋姨娘,这三个人留不得了。”陈彦允将桌上的纸收好,锁进书案下的暗格里,“腊月二十三,我们把他们的计划反过来利用,让他们自已跳进陷阱。”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爷打算怎么布置?”
陈彦允摊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在上面画图。他画的是陈府祠堂的布局——大门、前院、正殿、偏殿、后门,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祭祖那天,外人不得入内,但族中各房都会带自家的下人。谷安的人要混进来,只能假扮成各房的下人。”他的笔尖在图纸上移动,“我们事先在各房安插人手,盯紧每一个生面孔。”
“同时——”顾锦朝接过他的话,“在祠堂内外布下暗哨,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拿下,不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然后顺藤摸瓜,从被抓的人口中挖出赵铭远的证据。”陈彦允的笔在“赵铭远”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宋姨娘呢?”顾锦朝问。
陈彦允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处置?”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
“让她亲眼看着自已的计划失败。”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寒意比冬日的北风还要冷,“让她知道,她以为能扳倒我的那些手段,不过是自掘坟墓。”
陈彦允没有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他将图纸折好,递给她,“依计行事。”
顾锦朝接过图纸,收进袖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整座陈府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影中。远处的祠堂方向,隐约可见几盏灯笼在暮色中亮起,像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暗夜中明明灭灭。
腊月二十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场仗,她一定要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