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夫人的脸色白了。她放下茶盏，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顾锦朝将书信收好，语气放缓了几分。“夫人，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夫人——该给自已留条后路了。”

安定侯夫人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又放下，茶已经凉了。她抬起头，看着顾锦朝，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是忌惮，是犹豫，还有一种被人看穿心事之后的慌张。

“三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安安定侯夫人走后，永宁伯夫人来了。永宁伯夫人走后，又有几位夫人陆续登门。顾锦朝对每个人都说了一样的话——“谷大用要倒了，该给自已留条后路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回去后吹了枕边风，她们的丈夫在朝堂上的态度开始微妙地变化；不信的人回去后当笑话讲，但她们的丈夫心里也开始打鼓。

消息传到朝堂上，谷大用的人开始动摇。有几个墙头草悄悄倒向了陈彦允这边，虽然不敢公开表态，但在廷议上不再跟着弹劾了。还有几个人虽然还在谷大用那边，但态度明显软了下来，发时口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偶尔还会替陈彦允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好话。

一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一旦出现了裂缝，就会越裂越大，直到轰然倒塌。

陈彦允得知后，在书房对顾锦朝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他的语气很淡，但顾锦朝听出了那淡底下的赞许。不是客气，不是恭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盟友的认可。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爷在前面打仗，我在后面押粮草。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她的语气也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但她说“夫妻同心”三个字时，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陈彦允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角，从她的嘴角移到她耳畔那缕碎发上。她的耳朵尖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在烛光中格外明显。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挡住了自已的表情。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投下摇曳的光影。

谷大用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摔了茶杯。

瓷片碎了一地，茶汤溅在他的袍角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手下人，窗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道被拉长了的黑色疤痕。

“那个顾锦朝，必须除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狠厉。

手下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谷大用转过身来，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他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她不死，陈彦允就倒不了。陈彦允倒不了，我们就都得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杀意，让手下人后脊发凉。

从这一刻起，顾锦朝不再是陈彦允的软肋。她是谷大用的眼中钉，是阉党必须拔除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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