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点了点头。纪氏又低下头,继续翻。她翻到赵铭远的那一页,手指停住了。那个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十几笔“礼”,从延康元年到延康三年,从未间断。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账册上,将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干,眼泪越擦越多。
“你外祖父留下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守住。”纪氏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玉佛、字画、首饰、田产……我一样都没守住。”
顾锦朝握住了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她将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些。“母亲,女儿会替您一样一样地要回来。”
纪氏抬起头,看着女儿。烛火映在女儿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着。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的光芒。纪氏的嘴角微微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像是握着一根不会断的绳索。
窗外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顾锦朝陪母亲坐了很久,直到纪氏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起身离开。
祭祖大典前夜,翠屏匆匆来报。
“三夫人,顾澜小姐今晚偷偷去了宋姨娘的院子,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顾锦朝一个人能听见,“奴婢让人盯着,亲眼看到的。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像是哭过,又像是气得不轻。”
顾锦朝正在灯下翻看账册,闻放下手中的册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明天,她要动手了。”
翠屏心中一紧。“三夫人,要不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不用。”顾锦朝重新拿起账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让她来。来多少,打多少。”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顾锦朝低下头,继续翻看账册,烛火映着她的脸,平静如常。翠屏站在一旁,看着三夫人的侧脸,心里忽然就不慌了。三夫人这个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三夫人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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