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女儿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您的女儿。”纪氏哭得更厉害了,顾锦朝的眼眶也红了,母女二人相对垂泪。翠屏站在一旁,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俞晚雪连忙递帕子,一时间正堂里哭成了一团。
纪氏哭了一阵,自已先收了泪,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她伸手替女儿整了整凤冠上微微歪斜的流苏,又替她理了理霞帔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外祖父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一定高兴坏了。他生前最疼你,说你像他年轻时候,说你有出息。”纪氏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顾锦朝握住母亲的手。“外祖父在天上看着,他一定能看到。”纪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宾客散尽时,天已经黑透了。正堂里的烛火燃了大半,烛台上堆满了烛泪,凝结成一座座小山。翠屏带着几个丫鬟收拾满桌的茶盏果碟,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顾锦朝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铜镜。镜中的她,凤冠霞帔,面容端庄,气度雍容。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已,看了很久。
前世的她,也是这样坐在铜镜前。但那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没有首饰,面色蜡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宋姨娘克扣她的份例,顾澜抢她的首饰,父亲视她如空气,母亲已经去世了,弟弟被赶出了家门。她坐在破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憔悴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活了。
她想活吗?想。但她不知道怎么活。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穿着凤冠霞帔,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面色红润,气度从容。她的母亲活着,健康地、体面地活着。她的弟弟活着,会长大、会读书、会撑起顾家的门楣。她的丈夫活着,会握住她的手说“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她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顾锦朝嘴角微微扬起。铜镜里的她也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翠屏端着热茶进来,看到三夫人对着铜镜微笑的样子,愣了一下。
“三夫人,您在想什么呢?”
顾锦朝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想,今天的茶不错。”
翠屏低头看了看自已端进来的茶——就是平日喝的那种,没什么特别。她挠了挠头,没有多问。只是觉得三夫人今晚的心情格外好,好到连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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