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想了想,烛火映着她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三爷辛苦了。”她说得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客套。她是真的觉得他辛苦了。这几个月,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几乎没有消过,饭量减少了,茶喝得多了,连鬓角都多了几根白发。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说不出更多的话,因为她知道,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听她夸他,只是想听她说一句——我懂。
陈彦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在冰封的河面上。
“就这一句?”他的语气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顾锦朝也笑了。“这一句就够了。”
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两人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书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翠屏在门外端着银耳羹,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扬起,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太后召您进宫。”
顾锦朝的眸光一沉。太后这个时候召见她,是为了什么?她想起春闱选秀宴上太后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想起太后赐的“仁心仁术”匾额,想起太后在疫情后对她的褒奖。那些都是善意,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是太后对臣妻的嘉奖。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新帝登基之后,是在陈彦允升任首辅之后,是在冯远道和襄王伏诛之后。太后要见她,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褒奖,是为了试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太后要见她,她就去见。太后要试探,她就接着。她不慌,也不怕。
“备轿。”她对翠屏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膳吃什么。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