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跪下谢恩，起身，退出慈宁宫。她的脚步不急不缓，官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袍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翠屏在殿外等着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三夫人，太后跟您说了什么？”顾锦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翠屏立刻闭了嘴，跟在身后，一路沉默。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长安街，回到陈府。顾锦朝下了轿，没有回正房，径直去了书房。陈彦允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桌上放着两盏热茶，一碟桂花糕。他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公文。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放下茶盏，看着陈彦允。

“太后让我劝你多听徐阶的话。”

陈彦允的眸光一沉。“你答应了？”

顾锦朝摇头。“我说，三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徐大人的恩情，三爷一直记着。”

陈彦允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思索的痕迹。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太后是徐阶的人。”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但他的眼底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意外，是确认。他一直在猜太后和徐阶的关系，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太后是徐阶的人，徐阶是太后的故交。他们在朝堂上互为犄角，在宫内外互为倚仗。陈彦允虽然是首辅，但他要坐稳这个位置，不光要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还要面对太后和徐阶这两座大山。他们可以捧他，也可以踩他。捧他是因为他有用，踩他是因为他不听话。

顾锦朝点头。“我知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翠屏站在门外，端着银耳羹，听着里面传出的低语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顾锦朝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锦朝，谢谢你。”

顾锦朝摇了摇头。“三爷，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坚定的光芒。她忽然觉得，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不怕。因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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